何處是兒家-談院童的成長歷程

張耐、陳儀卉(作者係靜宜大學兒福所教授及研究生)
發佈時間:2009/03/06
案情:
 ●小盛是某兒少安置中心的新學員。從小就是過動兒的他,因調皮好動,經常在育幼院內惹事生非、破壞公物、與院童爭吵、靜不下來、私自拿取他人物品、未經老師同意而四處跑來跑去,經院內社工及老師們之輔導仍屢勸不聽。現因小盛的年齡已超過育幼院之收容限制,只好將小盛轉介至其他安置機構,而曾經待過兩家育幼院的他,此次只好再度進入第三家安置中心。多次更換安置機構,小盛除了適應新環境和新同伴外,還須面對生活調適的困難和內心的創傷。對於年僅15歲的他,青春歲月不是注入熱情及美夢的心靈成長,而是一段孤單無助的心靈煎熬。
 ●小莉是兒少安置中心的老院童。從小被父母遺棄的她,先被送到一家佛教附屬的安置中心,後來又到一所大型育幼院,直到五年前才被送到此安置中心,這些年來她已經歷了三次的轉介過程。幼年時期在安置中心的她,未能受到良好的生活照顧,造成個人衛生習慣不佳,生活規範亦未妥善建立,加上該安置中心亦曾發生過性侵事件,因此小莉被強制安置到一所大型育幼院。她平日在校成績表現欠佳,經常和同學發生衝突,惹事生非,不受同學的歡迎,亦是老師平日口中的頭痛人物,甚至意圖加入幫派當「大姊大」,造成校方極大的輔導壓力。經社工人員仔細評估後,院方選擇將小莉再次安置到現居的兒少安置中心,期盼提供小莉一個正向的成長環境,遠離現有的朋友,另作新民,重新生活。


解說:
 許多兒少安置中心的設立,是為了提供這些失依失怙的兒童及少年一個「緊急的避風港」。這個避風港不僅提供他們一個安全成長的生活環境,更是維持其正常的生活機能及教育功能,運用許多外界資源協助他們成長與學習,避免他們再次陷入困窘與悲苦的生命漩渦,並藉由各項業務規劃的推動,提升其生活技能與內在能量,以面臨未來更多的生活挑戰及考驗。
 相對於那些無依無靠的孩子,小盛和小莉算是幸運的,能夠擁有較多的資源往正向的人生邁進。但在這一次又一次的轉介過程中,機構的工作人員是否也忽略了他們內心渴望安定的心情。每次的「搬家」,對這些孩子們而言,不僅換了環境,也換了「家人」。
 Erikson主張,青少年期的心理發展任務主要是「自我認定」,即在不同環境的成長經驗,尋求自我定位;若無明確定位,則易形成「角色混淆」,而導致自我否定,甚至出現反社會行為,而形成青少年心理發展之危機。因此,隨著「搬家」次數的增加,孩子的不安全感、不信任感也會隨之增高,不但影響到孩子自我的內在運作模式,也影響到他們未來與重要他人之親密關係發展。
 孩子們因不斷地遷徙過程,深深感受到生命中沒有一個家是可以讓身體和心靈長期安定的,而「搬家」甚至意味著彷彿被機構遺棄的過程與次數,如同一顆皮球被大家踢來踢去,彷彿回到早期被父母遺棄而被安置到機構的生活經驗。於是這些漂泊的孩子可能不再相信「家」的重要性,也恐懼過去成長歷程的二度傷害。對他們而言,「家」只是「臨時的避難所」,而非一般孩子心目中「永遠的歸鄉」,不知如何以正向的態度面對。


方法:
 上篇已針對轉介安置於兒少機構之孩子們可能產生之心理反應及內心深處之安定需求,為了提供孩子們良好的成長環境,提供機構人員下列幾點意見,以協助轉介時能多加審慎考量。
 一、確定機構的服務宗旨:
 受到安置的孩子們,大多係由於家庭無法提供他們正常的成長及教育環境,或因孩子本身具有特殊需求,或因家長觸犯兒童與少年福利法而成保護個案,或被家人遺棄,或因家庭經濟狀況欠佳,而無力撫養,再經由政府介入後,安置到適當的兒少安置中心,由該中心提供替代性或補充性的服務,以保障他們的身心發展。但現今許多兒少安置中心的服務對象案情繁雜,同時收容了家暴、性侵、失依、犯法的少年;這些孩子們來到安置中心後,除了要調適自己的心情,還可能會受到其他孩子突如其來的情緒干擾。
 二、尊重院童的自主性:
 自願及非自願受轉介的孩子在面對新環境時,會受到本身意願高低的影響;強制安置對於非自願院童來說,是一種心理及生理上的折磨。進入安置機構後,他們要求的不過是生活上短暫的平穩,但其實內心卻背負著許多惆悵與失望,尤其是青春期的孩子們,開始有自我的意見和想法,想要自己為個人生活做一些適當的選擇。因此機構內的社工人員扮演極重要的角色,除了評估孩子的緊急狀況外,也要與新的安置機構工作人員溝通。
 三、改變院童的管理方式:
 機構內的工作人員在服務過程中,要試著跳脫慈善服務的概念,用現代、民主、多元的觀念與方法來了解並幫助這些孩子們,如使用剛柔並濟的管教態度、設立獎懲法則、和孩子們共同建立行為規章等,同時要培養孩子對於自己生活上的責任感。機構本身若能提供更多不同專業間的協調、合作與整合已形成服務網絡,方能真正帶領機構朝向專業服務的發展。
 四、提供個別的心理輔導:
 安置中心的社工及生輔人員在面對孩子各種情緒反應時,可以提供更種諮商輔導方式,如遊戲治療、藝術治療、戲劇治療、園藝治療等各項專業服務,提供孩子們情緒抒解、心理支持的機會管道,並有專人陪伴孩子們在機構內孤單、委曲的心靈,也維持他們擁有個人隱私和表達心聲的權利,以穩定孩子的情緒和心理。
 五、建構孩子的家庭觀念:
 轉介安置的過程既冗長又煎熬,且有著許多的不確定性須面對,致孩子們在失去原生家庭的情感支持後,還必須獨自面對未來孤單的生命歷程。當他們生活中存在著太多的不確定性時,易產生更多的不安全感,及對人的不信任感,甚而因情緒高低起伏而有不當的行為表現。因此,機構可以多舉辦各種不同的合作和競賽活動,如體驗式教育營隊、團康活動、球類競賽等,讓孩子與孩子之間的關係能夠更加地親密,並從活動中體會到機構內工作人員對他們的關心和愛,感受到機構就像是一個「大家庭」,而院內所有師生就像是自己的「家人」。當孩子們了解自己雖然失去親生父母的照顧,卻仍可從院內所有師生得到如家人一般的愛與關懷,即使轉介安置其他機構,仍會將原有的機構視為「自己的家」,且願意和機構內所有人分享自己生命中的酸甜苦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