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華副刊〉我採訪衣國皇帝

文/楊允達 畫/陳兆聖

一九六五年五月五日是東非衣索比亞王國「自由日」,也是我從台北飛到衣京整整兩個月的日子,當天晚上,我接到衣國宮廷部部塔法拉伍爾克(TSEHAFE TEZAZ TAFFARA-WORQ)的請柬,到孟列里克宮去晉見衣皇塞拉西一世,並共進晚餐。

在這一次的晚宴中,我是唯一的中國人,同時也是中華民國記者晉見衣皇的第一人。

塞拉西一世是一位短小精悍的皇帝,身高約五呎三吋,那年已屆七十三歲高齡,滿頭黑髮,兩腮的鬍鬚沒有一根白的,精力充沛,雙目炯炯有光,使人接近他時

會肅然起敬。

這位統治衣索比亞帝國長達四十年之久的皇帝,平時很少公開露面,每當他出巡時,路旁的人必需行跪拜禮,婦女們並發出尖銳的歡呼聲。

他是二千五百萬衣索比亞人的主人,他的豐功偉業受到人民的熱烈愛戴,幾乎全國各機關的辦公室裡、觀光飯店的大廳中央、以及商店內,都懸掛了他的照片,

御海陸空三軍大元帥服,胸前掛滿勳章。他成為衣索比亞的象徵,人們提到他的名字時,都會感到自己渺小,從內心發出敬意。

他於一八九二年生於衣國中部哈拉省,一九三零年繼任孟列里克二世為衣國開國以來的第二百五十五位皇帝,生有三兒一女,長子阿斯發伍森(ASFAW WOSSEN)

是未來的皇位繼承人,當時任哈拉省省長。次子不幸在一次車禍中喪生,三子因精神病早夭。

一九三六年義大利侵佔衣國,衣京失守,塞拉西一世逃亡到倫敦,曾到國聯盟大會場中向國際呼籲,終於在英國人援助之下,於一九四一年擊退義大利軍隊,光復了被義大利人佔領了五年之久的國土。

塞拉西一世是一位勤政愛民的君主,他統治衣國四十年,致力於國家經濟、農業和工業的發展,曾自兼教育部長,創設塞拉西一世大學,使衣國走向現代化,並曾訪問美、英、法、俄、德,義、日等三十多個國家,與五十三個國家建立邦交,成為非洲政壇上一位領袖,並促使衣京阿迪斯阿貝巴市成為非洲政治經濟的中心。

他是一位充滿機智和膽識的非洲領袖。一九六一年他到南美洲去訪問的時候,國內發生武裝叛變,他冒著生命危險,中止訪問日程,飛回政變的中心衣京,在槍林彈雨中指揮保皇軍,敉平了叛軍的政變,成為人民心目中的英雄。

他喜愛獅子,自認為雄獅是他的象徵。雄獅成為衣國的皇徽,他在皇宮裡養了兩頭獅子,全國人民也因此喜愛獅子。

韓戰期間,他曾先後派遣兩個師的御林軍,渡過印度洋和太平洋,到韓國去支援反共戰爭,使國際人士對那些皮膚黝黑、赤足作戰的衣索比亞勇士們,留下深刻的印象。

他是一位非常歐化的非洲皇帝,會說流利的法語。他的宮廷衛士、僕役的服飾以及皇宮內的裝潢,很像十八世紀歐洲的皇宮,僕役們穿著綠、黃、紅三色制服,衛士們也穿著綠、黃、紅三色的軍裝,帽子頂端有黃色的獅毛,手執一丈多長的鋼矛。衣國的國旗也是綠、黃、紅三色,根據外交部的解釋,綠色代表衣皇的仁慈和愛好和平,黃色代表皇族和文武百官的服從和效忠、紅色代表全國人民都熱愛他們的皇帝和國家。

衣皇是在大廳中接見我,他那天穿了衣國最高三軍統帥服,淺黃色的上裝,綠色長褲,左右褲管各鑲一條長而寬的紅帶,胸前佩滿了勳章,表示他的英勇和對國家人民的貢獻。

他對我這位來自台灣的賀客,極表歡迎,除了握手以外,還囑我代為轉達他對先總統蔣公伉儷的問候之忱。他用法語對我說:他曾於二十年前在埃及的「開羅會議」,中見過蔣總統和夫人,他對蔣總統的豐功偉業,非常敬佩。

五月五日是衣皇於廿四年前從倫敦回到衣京的日子,當年,他曾指揮他的軍隊,擊敗入侵的義大利部隊,光復他的面積一百一十八萬四千三百廿平方公里的國土,使全國二千五百萬人得到了自由。

這是他一生中被人民禮讚的不朽的日,子全國各地懸掛國旗,休假一天,大事慶賀。

衣國的皇族,各部會首長,各國駐衣國外交使節,也於晚間前往皇宮向衣皇塞拉西一世祝賀,並參加晚宴。

建築在衣京阿迪斯阿貝巴山坡上的巍峨的皇宮裡,車水馬龍,冠蓋雲集。男賓們穿著燕尾服,三軍禮服,胸前佩戴勳章;女賓們穿著設計新穎的晚禮服,其中有歐洲貴婦們的各式露肩禮服,東方的沙龍、和服、旗袍,和非洲國家的五彩披肩,形成最豪華動人的一夜。

皇宮大廳的五盞水晶大吊燈,使全廳照耀得明亮如同白晝,兩千多位賓客,舉起盛著粉紅色香檳酒的高腳酒杯,祝賀衣皇政躬康泰,衣國國運昌隆。

宴會於晚間八時開始,先飲飯前酒。九時正,塞拉西一世接見全體賓客後,招待來賓們在陽台上觀賞燃放焰火,五彩繽紛鮮艷奪目的焰火燃放了十分鐘,引起全場的歡呼和喝彩。這使我想起每年先總統華誕在台北介壽館前的焰火,可以燃燒出七彩的「光復大陸,萬壽無彊」的立體字。,晚宴於九時半開始,兩千多位賓客坐在皇宮的大餐廳內,並不顯出擁擠。衣皇坐在餐廳前端中央主人席,皇族代表,各部首長,和外交交使節依序分坐兩旁,排成四列,一百多名男女僕役在大廳中來往穿梭,上菜斟酒。

酸煎餅和辣肉湯,各種菜餚三百多盤。

進餐時還有法國白葡萄酒、紅葡萄酒,和衣索比亞的太吉蜂蜜酒,飯後有各色水果和蛋糕,並飲白蘭地、薄荷酒助消化,充分顯示出皇室的富裕和對賓客們的慇懃。

宴會於深夜十一時結朿,衣皇首先離去,直到十二時,兩千多位賓客才逐漸離開皇宮。

我在衣國服務五年,於一九六九年十月任滿調回台北,不久發生政變,衣皇被迫下台病死監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