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華副刊〉生如夏花

■陸德峰

一、烈日與蟬鳴

夏日的烈焰將天空燒出一個窟窿,陽光如熔金般傾瀉而下。蟬聲驟起,像一把鋸齒,將黏稠的午後鋸開一道道裂縫。我站在田埂上,看向日葵轉動花盤,像一群虔誠的朝聖者,追逐著光的軌跡。它們的莖稈筆直,頭顱高昂,彷彿在說:「生命,就該如此燃燒。」

熱浪爬上枝頭,雲雀早已銜走最後一縷春寒。空氣中浮動著花粉,每一粒都在無聲地吶喊,像是某種隱秘的誓言。風掠過麥田,掀起金色的浪尖,蜻蜓點水而過,蕩開一圈圈歲月的漣漪。我忽然想起年少時,也曾這樣站在田壟上,看蝴蝶振翅,抖落滿身星子。

二、暴雨與生長

夏日的雨來得猝不及防。烏雲如墨,傾盆而下,雨點砸在荷葉上,濺起晶瑩的星子。它們滾動、彙聚,最終沉入碧綠的懷抱。風掠過稻田,揚起綠色的火焰,稻穗在泥濘中挺直脊樑,像一群不屈的戰士。

生命,不就是在這樣的時刻才最壯烈嗎?——在風雨中紮根,在烈日下拔節。那些被汗水浸透的衣襟,終將開出比火焰更熾熱的花。

三、暮色與螢火

暮色漫過群山,天空被染成深藍的綢緞。螢火蟲提著燈籠啟程,在夜色中寫下光的詩行。我蹲下身,聽見泥土深處種子破殼的聲音,清脆、堅定,像青春最嘹亮的吶喊。

遠處的淩霄花攀上籬笆,藤蔓間纏繞著未說出口的誓言。它們沉默地生長,卻在某個瞬間,突然綻放出灼目的紅。我想,生命就該如此——不懼黑暗,在寂靜處醞釀一場盛大的突圍。

四、木棉與信仰

此刻,我站成一株木棉。樹幹筆直,如鐵鑄的脊樑;花朵灼紅,像高舉的信念火炬。風來時,花瓣舒展,卻不曾折腰。它們飄落時,仍保持著飛翔的姿態,彷彿在說:「即使凋零,也要以最驕傲的方式。」

這便是我滾燙的一生——像驟雨敲打芭蕉,酣暢淋漓;像螢火蟲提著燈籠,把黑夜點亮成詩行。

後記:生如夏花

夏日的絢爛,不在於它的長久,而在於它的熾烈。

向日葵追逐陽光,稻穗迎風生長,木棉傲然綻放——它們都在用最短暫的光陰,書寫最磅礡的生命史詩。

而我們,何嘗不是如此?

在汗水中淬煉,在風雨中扎根,在黑暗中提燈前行。

即使終將凋零,也要讓每一片花瓣,落成旗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