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瑞雄
微軟創辦人比爾蓋茲在最新公開信中直言，當前的ＡＩ產業有泡沫危險，對比台灣去年經濟成長率飆升至百分之八點六三，主要動能正是來自ＡＩ熱潮帶動的半導體出口。這個景象讓人不得不深思ＡＩ熱潮究竟能走多遠？台灣將ＡＩ視為救命稻草的策略是否暗藏風險？
蓋茲的警告並非空穴來風，他將當前局勢比作一九九０年代末期的網路泡沫，當時網路技術確實改變了世界，但無數公司盲目跟風，最終燒光資金卻毫無收穫。如今的ＡＩ產業正重演相同戲碼，科技巨頭競相砸錢建置資料中心與發展ＡＩ晶片，去年第四季微軟、Meta、亞馬遜和Alphabet的資本支出合計高達七百八十億美元，這場軍備競賽的規模前所未見。問題是這些天文數字的投資，真能換來相應的營收嗎？
蓋茲在二０一九年時曾強烈反對微軟投資OpenAI，當時他篤定這筆錢會「燒光光」。結果微軟如今在OpenAI的持股估值已達一千三百五十億美元，成為ＡＩ時代最成功的賭注之一。這說明連產業最資深的觀察者蓋茲，都無法精準預測ＡＩ的走向。蓋茲的矛盾態度恰恰反映了ＡＩ投資的核心難題─潛力確實存在，但誰能從中獲利、何時獲利？至今仍是未知數。
台灣面臨的處境格外微妙，去年十二月外銷訂單年增率高達百分之四十四，其中資通訊產品暴增百分之八十八，電子產品也有百分之四十增長，這些亮眼數據背後全是ＡＩ需求在撐腰。台積電與輝達的合作讓台灣半導體產業站上浪頭，但這也意味著台灣經濟命脈幾乎全押在ＡＩ這張牌上。一旦ＡＩ泡沫破裂，台灣將首當其衝受到衝擊。
中央大學經濟系教授吳大任指出，市場從去年十一月就開始關注ＡＩ何時泡沫化，費城半導體指數的震盪已經發出警訊。真正的考驗在於ＡＩ公司能否將巨額投資轉化為實際營收？以及晶片世代交替時的折舊成本。當台積電與輝達這些中上游廠商的下游客戶失去再投資能力時，整個供應鏈就會面臨崩解危機。
OpenAI執行長奧特曼也承認市場存在「過度興奮」；Meta執行長祖克伯雖然看到泡沫風險，卻仍宣布未來兩年持續擴大ＡＩ基礎設施投入，二０二五資本支出將達七百億美元。這種明知有風險卻不得不加碼的心態，正是泡沫形成的典型特徵。科技巨頭們擔心一旦停下腳步，就會在競爭中落後，於是只能繼續往火坑裡跳。
蓋茲在公開信中提出另一個令人不安的警告，ＡＩ的智慧發展沒有上限，若缺乏適當監管，可能被恐怖組織利用製造生物武器或發動攻擊。他將ＡＩ視為與微處理器、個人電腦、網路同等級的顛覆性技術，能夠徹底改變醫療、教育、通訊等領域。這種雙面刃特質讓ＡＩ議題更加複雜，既不能因為泡沫疑慮而放棄技術發展，也不能盲目樂觀而忽視風險。
台灣今年經濟展望仍充滿變數，從外銷訂單看來，上半年應該還能維持強勁；但下半年要看美國債務狀況、貨幣政策是否引發系統性風險？以及川普政府的政策走向。如果美國經濟減緩，即使ＡＩ需求依然強勁，廠商也不敢持續進貨，台灣出口就會受到影響。這種對單一市場、單一產業的高度依賴，正是台灣經濟結構的致命弱點。
歷史一再證明，每一波技術革命都會創造巨大價值，但也會留下大量失敗者。網路泡沫破滅後，亞馬遜與Google成為贏家，但更多公司從此消失。ＡＩ時代也將遵循同樣規律，只是這次台灣的角色更加關鍵。作為全球ＡＩ晶片的主要供應者，台灣既是受益者，也是最脆弱的一環。
政府與企業需要清醒認識到，ＡＩ熱潮不會永遠持續，產業多元化刻不容緩。將所有籌碼押在ＡＩ單一賽道上就像在鋼索上跳舞，看似風光無限，實則危機四伏。蓋茲提醒投資人要理性看待市場，這句話同樣適用於台灣。我們不能只看到眼前訂單暴增的榮景，更要思考當潮水退去時該如何應對。
（作者為前台北商業大學校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