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利娟
《老派少女的購物路線》這本書，是突然買的。想看看我們寶島臺灣，生活的方式有哪些。想瞭解，就要先從看書開始。之前三毛的書買了數本，講的大多是旅行，自是沒辦法瞭解全貌。
拿到書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作者的名字，洪寶珠。查了一下資料，作者今年40歲。和我小時看到那些新婚不久的同村姑姑，堂姐的年齡差不多。寶珠這個名字，讓我也忍不住和我同村姑姑，堂姐的名字比一比，玉蘭，華蘭，芝蘭，愛芝……同步也都是具有時代感的。
聊完作者的名字，就該隨著她進入書本裡了。曾經有位寧波的作家說，看書要學會看序，有些序寫的精彩，能讓人有想看下去的衝動。因此我私以為序就是書的味兒，也是書的門，讓人有想進入品一品的衝動，味就正了。本書的序分別是《讀〈老派少女購物路線〉有感》《用一碗魚丸湯來換》《滷肉的時間感》。第一篇是梗概本書風味，是名副其實的序，讓人一讀就有想看下去的衝動，怎麼做飯還有這麼多文化？第二篇有趣，以序作者馬世芳的魚丸湯故事，來推崇開來老派少女購物路線裡的那些吃食。第三篇嚴格意義來說不叫序，叫做推薦，作家蔡珠兒以一種讀後感文章的寫法，來教我們怎麼品本書的菜色和文風的底色。看了三篇序，就知道講了一個什麼樣的故事，就可以放心地跟著作者去尋覓做菜的層次感了。
因此讀到她的第一篇文章《小廚情物》時，我當場拍床而起，直呼梁實秋同款。與吃相關，還可以寫得這麼雅？作者說小家庭的廚房雖小但屬於自己，想吃什麼全由自己。大家族的廚房雖大，卻因為三代人同吃，輩分不一，成了規矩滋生的地方。裡面有一段話「人都要經過不只一個廚房的，因為遷徙、改建或者婚嫁，從一個廚房離開，到另一個。」說的實在精彩，如今我快三十歲，已經經歷了四個廚房。四個廚房從我的小時，到成年後成家後的不得已，跨越了我人生三分之一的時長。大多數時候是無法看到廚房風味的，小時廚房的女主人是我母親，我只能是打下手的，分到一些摘菜葉，拔蒜的活計，算不得瞭解生活意趣。成年後因為和婆婆生活在一起，廚房也不完全屬於我，不過好在因為婆婆和氣，我擁有了點菜的權利，也算是全了我與廚房的情誼。
講到我和婆婆廚房的鍋具，與書中寫鍋的來歷和經歷也有一些相通之處。我家的鍋具有三分之二都不是自己買的，全是喬遷新居時友人根據我們散發的品味，為我們精挑細選的。也有企業每年節日發放的禮物，因著我與夫都是企業職員。單電飯鍋就有三個，白色、棕色、黑色，三個電飯鍋如何在五平方的小廚裡使用？婆婆自有安排，白色電飯鍋精緻小巧，專為小兒們煲飯，而煲飯的米又是專門準備，顆粒分明，香味十足。棕色電飯鍋是煲她與夫的米飯，米是普通的大米，成色時好時差，總歸是填飽肚子就行。黑色電飯鍋是三年前蒸米不太好用的鍋，此後便退居二線專門給我蒸饅頭使用。三口鍋，三代人吃法不同，偏心程度亦不同，但也算城市生活裡最細緻有情的廚物。
第二篇作者便說到本書主題老派少女購物路線，講的是作者三代人的購物路線，先講外婆，再說媽媽，其次說自己如何在兩代廚房女主人的薰染下，整理出一條如何買到最佳食材的路線。看到這裡我必然要和婆婆一起分享這本書，因為婆婆是我家的「料理大師」，當然這個師是我封的，但美食不就是這樣？除了廚師以外，其他做吃食者只要能得到家人稱讚，便是功成名就。許是愛家的人，都願意花時間去購物。婆婆自從來寧波與我們生活，常常是單槍匹馬的發現和開拓一條買菜路線。在那裡住著的時候，她常常花上一個小時，走路到菜場，只為買一塊新鮮的牛肉。我和夫心疼她，常說隨便吃點就行，不必大費周章。但婆婆不依，說我們上班一天已經夠辛苦，當然要吃好的。一塊牛肉，切成小而薄的條狀，加入細芹菜段，青紅辣椒，一碗小料汁澆下去，一盤小炒牛肉就成了。
在那裡住了六年，婆婆早已熟門熟路。去年我們搬家，由於是新社區，沒有什麼像樣購物的地方。一開始不熟路，只能在社區門口的小超市買一些吸引客流的順帶蔬菜，自是新鮮程度不夠，飯桌一時間像是枯萎了一般，生機暗沉。
婆婆又是一番奔忙，推著她的小孫女，又靠步行尋找買菜的地方。路線一從家的方向出發往東出發往是超市，那裡的肉品質不錯，就是蔬菜種類不夠。路線二往西去，再往裡走200米是一個菜市場，裡面會有人販賣一些時鮮蔬菜，偶爾也有瓜果。自從發現菜市場，我們的餐桌開始重新煥發生機，時常有小櫻桃，薄皮橘子等水果，偶爾也有米饅頭、灰汁團之類的本地吃食。但有了小菜市場，還不足以撐起來大菜，什麼叫大菜呢？精細的五花肉、剛捕撈的梭子蟹、肥腸、魚泡……。於是在一個週日，夫開車帶著婆婆找到了小港最大的菜市場，買的滿滿登登。招待客人或加餐時總算有了招待。
讀完整本書，我突然有些惶恐，自己是不是有些不珍惜日子。書中的生活意趣，其實每個人都在經歷著，但像作者這樣細細剖析品味的，卻不甚多。如《滷肉之家》那一篇，「外婆讓我拿小凳子墊腳，自己去掀電飯煲，盛一碗新炊的發亮白米飯。飯上澆肉汁，肉汁油融融的，再挑兩塊厚實而方、顫顫的帶皮滷肉，坐在飯尖上。」讓我想到了婆婆做的扣肉。婆婆是江西人，我也因此沾光吃到了許多江西美食，其中就有大菜扣肉。因為大哥一家住得與我們有些距離，只兩個星期來一次。扣肉就是一道大菜，所謂大菜便是做起來麻煩或者準備時間過長，又能顯示出來主家的重視。婆婆做扣肉，需要從前一天開始準備，買一條上好的五花肉，肥瘦分明，洗乾淨剁成大塊下鍋炸，炸得表皮略緊實，就可以撈出來放涼。第二天要用時，再把肉塊拿出來。扣肉須得切成大片，碼放整齊，在底下鋪上梅菜，上鍋一蒸，這道耗時兩天的麻煩菜便成了。我家扣肉有五層，皮一層，肥瘦各兩，吃時蘸一下盤子裡肉收縮時褪下來的湯汁，小兒也能邊嘟囔著學習辛苦，邊食上四片。
想來此時婆婆在兒孫輩心裡，也是書中作者懷念的外婆模樣。
讀這本書，感受一下南北方生活文化的參差，學習雅一些的生活方式，把生活中一閃而過的日常，學著精細化品味。買菜的門道只有廚房主人知道，而我婆婆的辛苦，也全在那一條條的買菜路線，那裡面藏著婆婆的愛，也藏著作者對親人的無限眷戀。盡心生活著，哪一樁事情不是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