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野
容許三人並行,多一個便須側身或擦肩,是小巷。
行人總是匆匆忙忙,風一般而來,雲一樣離去,他們趕赴的,永遠是明日或遠方;他們,甚至連招呼也不打,毫不經意是小巷。
多少車轍和行路,來自何處,去往何方,小巷沒有記,又或是記不得,現在我也成為小巷的過客,普通的一員。
不敢驚動小巷的每一粒塵埃,生怕落腳重一點,就會把小巷的磚石踩痛。陳舊的建築物記錄著小巷的歲月痕跡。
小巷幽深,像一位智慧的老者,伸出瘦弱的手,為我指點方向,引導我向前,指示我拐彎,多避讓。
偶爾一株石榴,幾條桂花枝探出牆頭,像在招手示意。小花貓從側門竄出來,又迅速消失,知它並沒有惡意。矮屋輪廓清晰,院牆參差不齊,小岔道曲折蜿蜒,方方塊塊的下水道蓋,下面流著千年古水,散發悠悠的韻味。而路面凹凸不平,幾見裂紋,像補丁,像歲月的褶皺。它們,小巷,經日曬經雨淋,經風吹經霜打,它們的容顏可有改變,它們內心的深藏,有多少屬於經年的積澱?又有多少是現世的歡愉?春來了又逝,我來了又去,秋風無聲,它們動容了。
什麼也不必說的,只是憑感受。什麼也不須說,只是緩緩行走。
多少人多少事,小巷迎了又送了,又有多少人會停留片刻,回頭望一望?
小巷,那麼安於現在和將來,那麼樸素地呈現一些舊事,那麼寬宏地接受緣來緣去的過往,那麼看待世事無常又平常。誰知道,塵世之大,兜兜轉轉,卻得遵從偶遇,並非多麼情深義重,只是與小巷結下了不解之緣,而我不曾為它添置過片縷衣裳!
倘若有天經過正好是雨天,那雨巷……多像你,那年,在屋簷下目送我,風雨中飄零。淅瀝的雨聲,幽幽的涼意,那濕潤的心頭,是多麼的惆悵、纏綿悱惻,如同秋天在乎落葉的感受,如同你,在乎那次勇敢的短暫約定,淒然的離開,我和小巷都會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