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明霞
博爾赫斯的短篇小說《代表大會》中的代表大會形式上神秘,事實上荒謬。小說裡,70多歲的亞歷山大·費里回憶年輕時參加代表大會的一段經歷。
當年的費里年輕,是一個外省來到布宜諾斯艾利斯的窮記者,成為代表大會成員,讓他感到自己將在這個城市有所作為。同事伊拉拉同樣是一個充滿熱血的青年。他們激情滿懷加入神秘的代表大會,並準備大展宏圖。
代表大會的成員包括二十多位不同性別、不同職業、不同年齡的人,有莊園主、紈褲子弟、記者、牧師……這些人要代表的是所有國家、所有人。代表大會每週六舉行會議,代表「全人類」討論一些問題。
幾年時間,代表大會的決定只有兩個,一是購買大量的書,二是確定代表大會應該使用的工作語言。而那些書籍,堆滿了主席堂亞歷山大府邸的後屋和地窖,大大小小的書堆裡,既無目錄,又無卡片。
代表大會結束於堂亞歷山大的醒悟,他一把火燒掉了所有買來的書。堂亞歷山大認識到,代表大會「不是幾個在偏僻莊園的棚屋胡說八道的、說大話的人。世界代表大會從有世界以來的第一刻起就開始,等我們化為塵土之後它還會繼續。它是無處不在的。」代表大會真正的代表應該是無處不在的人民、是靜默無言的山川河流,而不是異想天開的那少數幾個人;那少數幾個人在那裡高談闊論,逞口舌之快的代表大會哪能算代表大會。
堂亞歷山大就是當年那個雄心勃勃組建代表大會的人。作者用他的變化來表達自己的變化,用他的行為來表達自己的想法:所謂的代表全人類的代表大會,不過是一場虛妄。
在燒掉代表大會所有書籍的那個夜晚,是個「歡樂的長夜,我們一直鬧到東方發白,雖然疲憊,但感到幸福」。博爾赫斯濃墨重彩地書寫代表大會,而真正的快樂和幸福卻在代表大會結束的那個時刻,「神秘主義者往往借助於一朵玫瑰、一個吻、一隻代表所有鳥的鳥、一個代表所有星辰和太陽的太陽、一壇葡萄酒、一個花園或者一次性行為。這些隱喻都不能幫助我記敘那個歡樂的夜晚……」這個歡樂的夜晚反襯出代表大會的無聊無趣及毫無用處。
在小說的開篇,作者寫道:「我發現自己垂垂老矣,確鑿無疑的症狀是對新鮮事物不感興趣,不覺驚異,也許是因為我注意到新鮮事物也不特別新鮮,只有一些微小的變化而已。」作者或許在暗示,現在的各種代表大會與那個一九零四年取消的代表大會沒有本質區別,無聊無趣居多,只是形式上有一些微小變化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