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明清
它們把窩建在幸福樹上,就是一枚幸福果。春夏之交,幸福花盛開,一串串黃色小喇叭,在暖陽中吹奏著幸福的燦爛。兩隻白頭鵯飛來枝椏間考察,隨後銜來塑膠繩、塑膠袋和一些毛茸茸的建材,存放枝椏上,準備建築鳥窩。很長一段時間,處於停工待料狀態。幸福花一朵朵雕落,鳥兒卻不見了蹤影。白頭鵯之所以放棄,想來是幸福樹生長的地理有問題,在客廳出入花園的門窗邊。雖遮風擋雨、陽光充足,但人的過往、進出都很頻繁,顯得有些不夠安靜和安全。
我感覺鳥兒已經放棄在這棵幸福樹上築窩,便清理掉了樹枝上的那些鳥窩建材。沒想到半月後,又有一對白頭鵯銜來了塑膠繩、塑膠袋和一些毛茸茸的建材。它們這次來再沒耽擱,一直就與人錯峰,緊鑼密鼓地纏繞、編織和裝飾……不出一週,一個漂亮的鳥窩就建成在了幸福樹腰的枝椏上。窩桶建造較深,就像一個市場上裝炒板栗的保溫棕編桶,鳥兒趴在裡面,只能看見頭和滴溜溜轉動的眼睛。也許這是鳥兒出於隱蔽性的考慮,「掩耳盜鈴」的不易被進出、過往的人發現。
白頭鵯的進駐,逐漸改變了我們的生活習慣。我們讓出了整個花園,減少了不必要的進出和過往,為鳥兒們愛戀、下蛋和孵化提供足夠安靜、安全的幸福空間。就連花園架子上已然成熟的葡萄,也懶得再去做防護,任由鳥兒們隨意啄食。白頭鵯成了花園的主人,那棵幸福樹成了它們棲居的家。它們自由自在在花園裡歌唱、飛行、繁衍和享用陽光雨露及美食。而我們,彷彿被禁足在了房間裡,成了謹小慎微的偷窺者。隔著門和窗的玻璃,我們彼此觀望、猜測,一舉一動都格外小心翼翼。我們一會兒靠牆,側身悄然輪轉手機來一張,一會兒躡手躡足晃過門窗後的走道,不經意間哢嚓一張;鳥窩裡的一舉一動,被我們無時無刻不在偷拍。發現白頭鵯飛離,我們還會迅速開門出去,在幸福樹下踮起腳尖,舉上手機搶拍一張窩裡情形。別看這鳥窩外表建造粗劣,塑膠繩捆紮塑膠袋和一些草梗、木棍;內在卻編織、鋪墊得精美絕倫,全是一些乾燥,均勻的細草梗。一枚蛋,兩枚蛋……一天一枚有序擱落在窩裡。
接下來就是風雨無阻、晝夜兼程的孵化過程。在這個過程中,鳥兒已然放鬆了對人的戒備,趴在深深的窩裡,伸出小腦袋,小眼睛滴溜溜轉動,隔著窗玻璃打量走道裡過往的人。若妳這段時間趁白頭鵯不在窩裡,抓緊時間出去打掃打掃花園,趕上白頭鵯返回,情形尤為尷尬:鳥兒會在葡萄架上或其他樹枝上,衝著妳吵叫不停。就好像是在衝著妳喊叫:「快離開!快離開!別在我的地盤活動,耽誤了我的孵化進程」。它視人為友好的幫鄰,雖是在趕妳離開,但叫喊聲卻很婉轉。當遇到危險時,白頭鵯也會大聲呼救,希望得到人的聲援。有一天清晨,白頭鵯急促的驚叫聲把我們從夢中驚醒。當我趕至花園發現,有四隻大個頭的紅嘴藍鵲正在葡萄架上搶收葡萄,兩隻白頭鵯在一旁飛來飛去驚叫。原來是不速之客的闖入,讓白頭鵯受到了驚嚇。它們擔心家園遭遇破壞和窩裡擺放的蛋的安全,所以才如此急促、大聲地呼叫,希望搬來人的救兵,把大個頭的紅嘴藍鵲趕走。再往後的日子裡,白頭鵯執迷於孵化,一動不動趴在窩裡,幾乎達到忘我的境界,對人充滿了信任。妳在走道裡隔著窗玻璃或開門給它拍照,只要保持一定距離,它都不會在意;只是從窩裡伸出腦袋,目不轉睛的看著妳。就像一位孕婦,挺著光溜溜的大肚子,在鏡頭前幸福地擺拍。
這個癡迷的孵化過程,持續一週左右,幾隻肉唧唧的小鳥兒就在鳥窩裡孵化了出來。小鳥出生的當天,花園裡甚是熱鬧。鳥爸爸、鳥媽媽忙於一趟趟從鳥窩裡銜走破碎的蛋殼,還有不少的白頭鵯親戚前來嘰嘰喳喳賀喜。接下來的日子,便由鳥父母輪值,覓食、餵養和看護。不出半月,小鳥羽翼豐滿,就開始接受鳥父母的覓食和飛行訓練……直到小鳥能自食其力,白頭鵯一家便告別故鄉,舉家幸福遷徙。
幸福樹還在那裡,幸福樹上的鳥窩也還在那裡,一段幸福的記憶就這樣留在了花園裡。幸福樹上的白頭鵯,上演了一季生活劇;我們甘當配角,成為劇情裡的煙火氣。一切過往都是幸福的。只要故鄉還在,就還可以期待,就還有一季又一季的綿長續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