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新明
在德國，家居設施維修是個很能「煲湯」的過程，除非你自己就會拆拆裝裝，修修補補的。享受專業團隊專業修繕，是要有些耐性的。
紐廷格小鎮的不少公寓樓是上世紀六、七十年代建的，建築都不高，站在陽臺上足可看到十公里外山上蠕動的羊群。樓與樓間相隔著馬路，樓的四周都有馬路，版塊式的。房子的時代特徵明顯，這片房子是二戰後，水泥墻面，光滑清爽；那片房子是戰後修繕的，五顏六色，帶著花頭。
那天，正值寒冬清晨，兒子帶我去面包店排隊買麵包，只見那店面的玻璃門剩了半扇。原來是兩月前被一個喝醉了的難民砸了，訂製的新門還沒到位。清晨，零下七、八度的氣溫，店家借以塑料的掛簾抵擋寒風。我心裏暗嘲，這大冬天的，店家真能沈得住氣。若在國內，一天也拖不過去的，不早打電話投訴了。
不日，接到物管電話，我們公寓的衛生間下水可能存在浸漏，下層的鄰居報修了。於是，我們暫不再使用設施，等著物管們上門修理吧。這過了兩天，也沒動靜，因為是週六、週日，人家是要自己玩的。到了第四天，也是電話預約，次日，很準點，上午10時，來了兩個修理公司的。他們帶著這樓的水管線路圖，套上鞋套，竟直找到下水處。兩人手上各執一只儀器，像電動剃須刀。其中一人爬在地上，沿著衛生間墻角尋找，過道，相關房間，直至陽臺、窗沿、所有墻壁一襲探去，手中的家夥偶爾會「嘀嘀」地叫出聲來。那人查得仔細，不時也用手指擦一擦牆壁，所有的房間都檢測了一遍，我為他那身西裝匍匐著前進有點過意不去。過後，他們通報說，漏水點是出水管自然跑冒，老化所至，已浸透隔牆另間，係公修範圍，費用物管支付，他們出具了個檢測報告單，讓住戶簽字，總共待了四十分鐘。
又隔一週，電話通知：次日上門修水。還是來了兩人，他們穿了工裝，扛來了兩大卷新地墊，每人各提了個大工具箱。進門便招呼衛生間的物件移出放哪？他們不讓我們動手，堅持自己挪動。移出物件後，又問，馬上拆開的物件放哪？隨後，他倆展開紅色的地墊，由衛生間一直鋪到陽臺（拆卸件放那）。那兩人個子很大，跪在地面上，極其小心地拆下淋浴房的門、水龍頭，每個螺絲均用塑袋包好，沿著地墊搬出。下水的彎口露了出來。輕輕地揭開瓷磚，我看到這水管安置在水泥的槽子裏，並不像我們裝修的直接捂埋。他們反復放水測準漏水點，標註在圖紙上，封上洞口。用自帶的工具打掃拆卸的碎片，收卷起地墊，裝在自備的垃圾箱裏。確認打掃乾凈了，他們知會，活兒完了，把所帶工具搬出門外，謝謝「打擾」。
淋浴房暫時不能使用了，但可以使用樓下的公共浴室。公共浴室是這所公寓樓的標配，僅供住戶們使用，還有個遊泳池。這浴室每戶都配了鑰匙，有淋浴、桑拿，還有個喝咖啡的休息室。誰家家裝維修不放便時，可免費使用。
約又過了十天（其間有個復活節，放假三天，那是不能幹活的），來了兩位工人，帶來了水管配件，更換了漏水管段，用時不費半小時。叮囑暫還不能使用，還得待牆面汲水、復原裝修。
下段工序，這回來得倒快，第二天早上，來了位工人，個子不算很高，十分壯實，雙手各提著一個大機器。他進門先提醒，我這個聲音會很大，有小朋友先出去避一下。他動作很輕快，把衛生間地面鉆了個小洞，安上了粗水管，將四周的墻壁、牆根鋪貼上汲水管，兩部機器分別安裝在衛生間和相鄰的寢室裏。他啟動機器後與兒子聊天，看到我們家有架三角鋼琴，他來了興趣。他說，他父母都是彈鋼琴的，自己小時候也進過專業學校學過琴，但不喜歡以此為業，自己做技術員很快樂。我鼓動他彈首曲子，他搖搖頭，這在工作，自己晚上回家才會彈琴。這位技術員確認機器運行正常後，交待：汲水要每天開機十小時，堅持一個月。
一個月後，那技術員又來了，他看了看牆根處，爬在地上摸了摸，笑著說，汲潮不夠，你們每天沒開足十小時呀？還得堅持半個月。
時已仲夏，我回國也有三個月了。那日，我問兒子漏水修完了？好了，上週剛結束。他視頻我，淋浴房恢復如初，地面貼著原來的舊瓷磚，毫無翻扒過的痕跡；相鄰的墻面沒了水痕，粉刷一新。翻手機看了下，修個漏水，前後工期近五個月。這德國的「慢」，我有了體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