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波塊(Tetrapods)又被稱為防護塊,是使用在海岸或河堤邊放置的大型水泥塊,它的作用是用來吸收海浪或大水拍打的衝擊力,藉以保護海岸或河堤環境,常見的消波塊外形有點類似正四面體,是由中心點往四個方向伸展的水泥塊,分別對應正四面體的頂點。消波塊最早是1950年由法國人發展出來,在二次大戰中的北非戰線上,法軍就利用防護塊來阻擋德軍坦克的長驅前進。戰後清理戰場後,防護塊已無戰爭的需要,因此有人將此種塊體拋放在卡薩布蘭卡防波堤周圍,以替代護堤方塊,本以為這只是一種廢物利用而已,不料其抵消波浪的效果卻是奇佳。隨後,又經過試驗研究證明其確有極佳的消波作用,安定性也良好,這發明更因此而取得世界性專利。這就是後來各種異形消波塊的鼻祖了。
不知為何,我喜歡這種消波塊的造型,儘管它已在台灣周邊的海岸線被視為一種掩飾破壞海岸生態棲地的一種掩飾物,更被大量而無限地被拋棄在海岸上,夜造成景觀環境的永久性摧殘,但從有限度運用以預防土地流失的角度上看,消波塊的存在依舊是河岸海岸最佳保護神。在我住家附近的河濱公園裡,有一小段廢棄碼頭的河岸是被這種消波塊佔據的。
河水上上下下,退潮漲潮在消波塊上進行日復一日的歲月洗禮,它們被堆積在那裡,濤來波去,消波塊在水中沉沉浮浮,各種水鳥也機會前來歇腳,陽光則陪著河水在水面上優遊。如果在晴朗的清晨,陽光的作畫興致就來了。沒有人比陽光更獨愛作畫,尤其在水面上作畫,尤其是有消波塊一旁作伴,波光粼粼之上,寫意出神的畫筆更無以倫比的映照動人畫作,鋪陳一就,總有讓我驚豔之處。
我記得美國十九世紀的散文家兼詩人愛默生也寫過:「陽光是首屈一指的畫師,在它的色彩濃豔的筆下,再醜陋的東西也會變得媚態百生。」陽光下,還有什麼可隱瞞的?但真是如此嗎?有陽光就有陰暗,這似乎是一體的兩面,愛默生的陽光是一位可將醜變美的首屈一指畫師,但製造醜陋卻往往是我們人類。
再說,在如此的一位畫家面前,我只能當一位旁觀的觀眾罷了,從某些角度去欣賞它的不同畫作。
是的,每個一旁欣賞的觀眾,甚至是置身其中的消波塊,都絕不會懷疑陽光也是一位傑出偉大的抽象畫家,喜歡賣弄創意的色彩與構圖。
因為這位抽象畫家最愛沾著水色,染著金光,在河畔的晨間畫室裡,快意地畫出大大小小變形的眼睛,變形的豹紋,變形的漩渦,和變形的變形蟲,將這種帶著鑲金戴銀,還夾藏著天藍的炫麗錦繡表現形式,鋪滿整塊濕濡濡的大畫布。看起來,陽光特別獨愛抽象畫的那種自由隨心的畫風。
如果,我有幸在晨間到河邊散步,遇上這想精彩的畫展,自然是絕不可錯過的。因此,因此我早已養成隨身繫帶相機的習慣,尤其是在擺放消波塊的那段河岸邊,晴天,剛剛開始漲潮,而附近正好越過頭頂的橋的斜影正落在河面,陽光以同一方向正巧以它神奇的彩色筆觸,配合著水流上升,在某些下沉的消波塊上造成不同動盪旋渦和漣漪的變化,這些生動的眼睛,或豹紋,或漩渦,或變形蟲的抽象構圖,便會在尚未下沉的消波塊部分尖端附近水面上不斷形成互動,演繹著陽光最美麗炫目的作品。而我只能站在岸邊的某個視覺角度去欣賞,取景,紀錄它的夢幻變化。
大自然原本就是一本厚厚的偉大畫作,有著四季和任何時間中的不同畫作,有時現實,有時抽象,凡人如我們又從中欣賞體會到什麼?我們又從觀察這些變幻莫測的畫作中遺失了什麼?我們總是走馬看花,或是只是匆匆路過?
抽象,有時是具象的無限放大的結果,比如一片綠葉,將它無限放大後就能見到幾何型態的抽象細胞結構。所以,有時我們欣賞抽象畫時,退遠一點,或許能看到一些具象的點。畫家,總在光影的藉助下,玩弄畫作於抽象具象之間。陽光更是個中高手,它可以具象的呈現硬朗消波塊,也可以融入柔性的流水中,演繹變化莫測的抽象光影。
於是,露出頭的消波塊的出現,也只不過在流水中藉此形成一種虛虛實實,剛柔對比的新抽象藝術罷了。
可又有誰,能在晨光中畫得更非凡卓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