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就在賴總統就職滿兩週年前夕,美國總統川普在北京談及台灣時,竟把對台軍售形容成與中國大陸的談判籌碼,還再次點名台灣半導體產業。這番話立刻讓市場神經緊繃,也讓台灣社會重新意識到,過去大家熟悉的全球化秩序,正在快速轉向地緣政治與供應鏈安全主導的新時代。
回頭檢視賴政府這兩年的經貿表現,最大的特色,其實不是傳統意義上的經濟治理,而是把台灣經濟直接放進全球戰略競爭的棋盤裡。從對美投資、半導體布局、能源採購,到供應鏈重組,台灣經濟政策已經不只是拚出口和GDP,而是如何在美陸對抗之間維持生存空間。
這兩年最具代表性的政策,當然是台美貿易談判。這個談判協議在台灣內部始終伴隨強烈焦慮。支持者認為,這是台灣在川普式關稅時代不得不做的交換;但反對者則認為,台灣正在用自己的半導體優勢換取不確定的政治安全感。
儘管賴政府守住了台灣沒有被美國高關稅孤立的局面,尤其川普重新上台後,全球貿易秩序更趨交易化,各國都被迫重新談判。但另一個問題也確實存在,過去台灣一直相信「矽盾」能提高國際保護意願,可是當台積電與整條供應鏈加速往美國擴張後,「矽盾」本身也開始被重新定義。美國想要的已經不只是與台灣合作,而是希望把更多先進製程與供應鏈移到本土。這代表台灣面臨一種尷尬局面,過去是擔心中國大陸掏空台灣,現在則是連盟友也覬覦台灣的核心能力。
真正值得擔心的,不只是工廠移去哪裡,而是台灣能否持續保有技術領先與人才密度。如果未來高階人才、資金與研發也逐漸外流,那才是最危險的事。可惜的是,賴政府這兩年在人才政策、薪資成長與產業升級上,還沒有提出足夠有說服力的新架構。
近年台灣出口與股市表現亮眼,AI熱潮更讓半導體產業進入超級循環。部分預測甚至看好台灣短期成長率相當突出。可是這種成長高度集中在少數科技巨頭與供應鏈,中南部傳統產業、中小企業與內需服務業的感受,往往完全不同,這也是賴政府目前最大的盲點。
因為台灣這波AI繁榮,本質上是一種「菁英型成長」。台積電、AI伺服器、先進封裝確實讓台灣成為全球焦點,但許多民眾感受到的卻是房價更高、電價上升、生活成本增加,以及薪資追不上物價。若政府無法把科技紅利更有效擴散,社會對「護國神山」的情緒,也可能從驕傲慢慢變成厭惡。
北京持續對台施壓,但又不願完全切斷兩岸經貿往來,因為大陸也需要台灣技術與供應鏈。賴政府則試圖降低對大陸依賴,同時維持基本商業流動。這種策略短期看來合理,但長期而言,台灣企業終究還是得面對市場重新分流的現實。未來幾年,台商可能逐漸形成「大陸接單、東南亞生產、美國投資、台灣研發」的新模式。這不只是產業變化,更是整個台灣經濟結構的重組。
真正的考驗,出現在如果AI景氣降溫,如果美國開始要求更多供應鏈讓利,如果中國大陸經濟壓力持續外溢,如果台灣內部貧富差距擴大,賴政府是否還能維持政治與經濟平衡,才是關鍵。因為台灣今天最大的危機,早已不只是出口數字或關稅高低,而是如何在全球權力重組的年代,既保住安全感,也保住自己的主體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