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乎
這個早晨,少年決定留在這個城市,而我和他的母親將在下午乘坐列車回家。上午,他的姨母允諾的「旅遊基金」已經到位,他將要實施每日打卡計畫,開始第一次獨自遠行。
我從洗手間出來時,少年已經辭別他的母親,出門離開。我遺憾地錯過了送別的瞬間,於是試圖從窗戶外尋找少年的身影。我一會看看樓房的南面,一會看一眼北面,南面綠綠的植被遮蔽了道路,北面只有清清的湖水蕩漾。妻子突然說:「呀!忘了給孩子鑰匙了。」我說:「我去送吧。」於是趕緊換鞋,準備出門,因為我剛才沒有親自送他離開,想去囑咐幾句。但妻子堅決拒絕,一定要親自去,她不由分說,關上門出去了。我愣了一下,突然明白了一個母親的心。
我懷著深深的希冀,在居室的南方和北方穿梭,不斷地用目光掃描著少年瘦弱的身影。在樓房南面的路上,我看見了一個站牌處,猜想也許少年會從這裡上車,但並不確定。於是,我繼續在南窗、北窗之間織著一張網,打撈著那個少年的背影。
果然,我在南面的便道上發現了少年。他白衣黑褲,肩上挎著一個白色手提袋,步履平穩,穿過街口,走向月臺。不久,少年的母親也從後面閃現,頗有些偷偷摸摸、躲躲藏藏,很快在月臺北面的綠地裡隱去身形,似乎擔心被少年發現。不一會兒,她將一張照片發給了我,照片上的少年坐在休息椅上,吃著早餐。原來,少年在樓下買了一個麵包,拿到了鑰匙,但錯過了公車,只能等待下一輛,並且堅決拒絕了母親的相送。
我的目光被車站旁的涼亭遮擋,只能在亭柱的縫隙間,捕捉到少年的白衣。雖然只看見了一角,但已經夠了,我彷彿已經走到那裡,默默注視著少年的背影。一輛公車駛來,但稍作停留,又迅速離開。我在地圖上搜索著少年行程的起點和終點,猜想他可能是乘坐公車,而最近的一趟車還有6站,他應該可以很從容地吃完早餐。這時,妻子回來了,情緒很是低沉。我明白了一個母親與孩子初次離別時,那種深深的不捨,又忽然想起少年的我出門遠行,母親送我時其實也和妻子一樣。
我呼喚妻子來窗前,但她遲遲沒有過來,似乎依然陷入在依依不捨的情緒中。我看到又一輛公車來了,與月臺擦肩而過,迅速離開,少年也站了起來,似乎想上車。但其實那輛車不屬於他的行程,一分鐘之後,又一輛公車抵達,少年的背影被這輛公車藏起來,消失不見。它帶走了我的少年,很快融入在九點鐘的陽光裡。
我隨即留言,囑咐少年借助地圖查看公車即時狀態,注意看公車車頭的線路號。少年回覆說,知道了,知道了。我不再多言,只是佇立在窗前,看著那座公交月臺,彷彿太陽已經將少年的影子雕刻在了那裡。
我歎了一口氣,但內心歡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