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華春
一直以來，我就喜好各種麵食。每每品嘗它們，總會浮想聯翩。
俗話說，「民以食為天」。自古至今，麥子和稻穀作為東方人的主要糧食作物，撐起了日常生活的一片天。《尚書大傳‧種麥》篇中的「秋昏虛星中，可以種麥」之語，與《詩經》一書《鄘風‧桑中》裡的「爰采麥矣，沬之北矣」之句；以及《唐風‧鴇羽》裡的「王事靡盬，不能蓺稻粱」之文，與《豳風‧七月》裡的「十月穫稻，為此春酒」之言，從不同側麵說明了它們伴隨悠久歷史。
脫胎於麥子和稻穀的麵與粉，不只是二者在物理形態上的簡單改變，而是從生存上升到生活層面的一種宣告。某種意義上，它們代表了先民追求文明的智慧與精神。
許慎《說文解字‧釋麵》篇中云：「麵，麥末也。」意思是說，麵是小麥的屑末。至於「粉」字，劉熙《釋名‧釋首飾》文中曰：「粉，分也，研米使分散也。」本義是指將白米研磨成碎末。
「麵」與「粉」，既有各自的食物屬性，也有反映不同地區飲食習慣的特點。「麵」與「粉」組成「麵粉」一詞，是千年以來，民族交流在飲食上的一種具象化。時至今日，麵粉中典型的食物代表：南方太陽形狀的湯圓、北方月亮一樣的餃子，早已成為百姓餐桌上的普通食品，有著「日月之行，若出其中」的意味。
麵食種類繁多，型態萬千。本質上，無不是麵粉與清水的交融。其融合的過程，謂之「和麵」。它在以手為媒、反覆的推、揉、揣、搗中，消弭了麵粉與清水的邊界，誕生出全新的、富有生命質感的麵團。這裡的「和」字，不是對立與征服，而是在耐心的互動與調適中，達成高階的平衡與統一，是「中庸」與「合一」等東方哲學理念在實踐中的體現。
麵團揉好了，還需要發酵，使麵粉顆粒更緊密融合後，獲得「蓬勃的活力」，變得更加鬆軟、芬芳、可口。這當中的發酵介質，不管是古老的傳遞著人情味的麵引子，還是現代的洋溢著科學精神的酵母粉劑，都是催化「習性融合」與「情感昇華」的嚮導。它們映射著的是，名為「自然共生」與「團結共用」的民族向心力與民族韌性之橋。
同一種麵粉，在遼闊的土地上，可以塑造為各種食物型態，無論是麵條、米線，還是包子、粑粑，還是發糕、油糕等，總要經受蒸煮煎炸等的點化，恰似生命的千姿百態，總須歷經各種環境的淬煉。
不同種類的麵粉，不管是核桃粉，還是豆粉、藕粉、山芋粉等，在日常生活中，都在扮演著豐富味蕾、營養身體、提高生活品質的角色，它們是先民拓展生存空間在飲食環節的生動展示。
走過千年，麵粉留下了許多膾炙人口的故事。不消說饅頭的來歷、餃子的傳說等，單就志願軍將士一把炒麵一把雪、禦敵於外的鋼鐵精神，就是很好的例證。
麵粉之道，是飲食的藝術，是藝術的飲食。麵粉的圓滿，在於成為麵食，成為滋養他人的能量。身在地球這個大烤箱中的人生，不在於自己成了何種「麵點」，而在於是否充分激發了自己「麵」的潛能，活出「我將無我」、不負此生的「粉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