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家立
好不容易在人群中掏出筆記本,卻忘了自己沒有帶任何書寫的用具;即使擁有能書寫的器物譬如一枝能素描雨天的、再樸素不過的筆,他卻沒有能夠書寫的手。和雨珠一樣,能夠牽起與被牽起的媒介,遭過去輕易地一筆勾銷。
被流放在歡笑聲喧騰的樂園中,他感覺渾身不適:搭乘任何遊樂設施,都必須與陌生人安插在一塊,彷彿一顆未上色的棋子,隨時能賦予新的身份;有時膝蓋會異常疼痛,究竟是撞上了褪色的陽光?或是沾上哪來的小孩掉落的冰淇淋汙漬?兀自望著不停旋轉起落的小型飛機,他以足尖摩擦著影子的頭部。
閉園時間到了嗎?這句話還要擱在心裡約半世紀。他坐上咖啡杯但對咖啡反胃,從不加糖也不接受旁人恩惠,空蕩蕩的衣袖隨風揚起空白且透明的抵抗,這首童謠再三分鐘就結束了,人潮洶湧如往常像大雨過後操場上的蚯蚓群蠕動。
他點了一份套餐卻忘了無手可接,懷中的筆記突兀地跌落在地並露出被塗黑的那頁,那而深陷著周圍所有的歡笑,輕輕地用腳闔了起來,他尚未真正逃離樂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