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俊頴
亞伯特王子在盆地邊緣踏查的同時，傑克沈與麥可魏率領一小隊心腹去了對岸的兩大城市考察一星期，一早公司集合再由小巴載去機場，傑克沈與麥可魏模仿港片周潤發的小馬哥，油頭、墨鏡風衣。一星期後，我與凱麗小海趁午餐時間逮著了還在空間感恍惚的小北要他說故事，小北古意，一緊張或興奮便輕微口吃，第一次飛到彼岸，全程亢奮，卻又是路癡，旅館所在周邊有隆福寺張自忠路，離燈市口、王府井大街近，一整條街全是店面，所有的街名、招牌名字好陌生又熟悉，胡同裡看見小毛驢拉一輛板車賣瓜果，然而為了奧運，整個城市變成大工地，落塵重，兩天不洗頭便覺頭好沉；小北嘲笑自己，固執認為老北京應該存留古舊原狀，城牆高聳，人人長袍馬褂，但是現代化建設千軍萬馬奔騰而來，到處在建高樓百花齊放，劉家昌好像以前有一首歌叫做日落北京城，傍晚，在車上，到底是我們追著落日還是給那紅太陽追著，只覺得世界太大，無邊無際，我們就像一滴水進了大海，沈總魏總說實話，來這裡淹死了都沒人知道。轉到上海，每個人活了起來，最大的分別是這是一個可以走路的城市，可以放輕鬆，感覺跟台北好近，兩老總的老朋友、最佳損友是個兩耳幾乎垂肩的胖子來接風，法租界區吃飯，誰都看得出麥可魏坐立難安，隨即轉往卡拉歡唱，早訂妥包廂，一大群高衩旗袍妹妹湧進來人數是我們台巴子的三四倍，幾排的大紅色的旗袍組合成一輪紅太陽，化工香水嗆得人腦袋發脹，遞手巾端酒倒酒上水果盤，動作整齊劃一，彎腰蹲下，長髮流水一樣；兩個長腿妹大腿根壓過麥可的鼻嘴了，麥可魏一手抱一個，三分鐘後，胖子下令再換兩個長腿妹來，麥可魏笑裂了嘴，瞇得眼睛一條縫，好了以下刪除九九九個字，你們自己想像，插曲是副理老柯一進包間拉著我說好害怕你要掩護我，手冰涼還發抖，怕個屁，之後跟妹妹划酒拳喊得最大聲最瘋的就是老柯。你說得太對了，盤絲洞，可大家愛死了。幸好我一位老同事已經去工作三年了，救我出去帶我去法租界走路，法國梧桐遮頂非常舒服非常夢幻，老建築非常迷人，她說入秋常常來就只是踩落葉，能在那裡迷路是幸福的。後來胖子帶我們去他公司參觀，會議室有一大本台灣報紙雜誌的廣告稿合訂本，不准觸碰，女職員戴上白手套翻給我們看，好小心就怕碰壞似的，我好奇問這是你們蒐集的嗎？她答是老闆買的，很貴的。聖經，真的是廣告聖經，搞出這本的也真是天才，根本買空賣空，好啦你會講，資訊就是力量就是財富。亞伯特王子看到一定很樂，好幾頁是他的案子呢，我猜胖子應該是案名、廣告直接拷貝，抄襲是讚美。有這樣厚厚一本合訂本，加上我們累積幾年的know-how走闖大江南北打天下，成功一定是咱的，喂，我們要不要也試試？插曲還有一個，亞柏特的愛將之一陳耀祖陳副理，突然出現來找傑克沈麥可魏，三人在旅館房間密談，他據說兩三年前被亞柏特特派去哪個二三線城市做生意，好神祕，曬得好黑好老土，我一下子認不出來，變成另一人簡直是農民工。之後又有一位廖先生提一只舊舊的007手提箱帶著女助理來找老柯，一聞那氣息就知道男女兩人的關係密切，最佳拍檔，老柯說廖先生差點也是亞柏特王子的愛將，算是前輩，現在他做諮詢顧問全國走透透。廖先生菸癮大，好滄桑好沉穩。令人好奇那一大片土地的神奇力量，一切一切太大太廣太深，人太多太雜也太複雜，關係一重又一重千萬重，遍地故事，故事堆積，如同打鐵錘煉，成了傳奇，總之呢，脫農入商是時潮，可這世代的人譬如陳耀祖廖先生還是很濃的泥土味，跌一跤，站起來，滿身泥，有傷口也是泥土糊一糊，繼續勇往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