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解昆樺 畫／董心如
刑警把錄音筆放在不鏽鋼桌面上，發出清脆的「喀噠」聲。這是他今天第三次審訊眼前這位貴婦。
坐在對面的她穿著剪裁合宜的米色套裝，雙手交疊在膝蓋上，姿勢完美得像是一尊陳列在櫥窗裡的模特兒。她的指甲修剪得很乾淨，塗著透明的護甲油。從案發到現在已經四十八小時了，她可說連一根頭髮都沒有亂。
「女士，」刑警開口，語氣平淡，「我們查過了，那天晚上的監視器確實拍到妳在藥妝店買東西。妳的不在場證明很完美。」
「那我可以走了嗎？」她微微側頭，眼神清澈。
「可以。但在那之前，我有個私人問題。」刑警身體前傾，盯著她的眼睛，「妳為什麼要買那面鏡子？」
貴婦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瞬間。
「那是案發現場唯一的異常。」刑警繼續說道，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被害者死在客廳，現場沒有打鬥痕跡。但是在屍體正對面的牆上，掛著一面鏡子。我對一下發票，那是妳在案發前兩小時買的鏡子款式。」
「那只是巧合，刑警先生。」
「是嗎？」刑警嘆了氣，「通常，兇手在行兇時會極力避免看到自己。看見自己殺人的樣子，會讓人崩潰。但妳不同。妳特地買了鏡子，掛在那裡。」
刑警頓了頓，拋出了最後的假設：
「因為如果不看著鏡子裡的那個『完美的自己』，妳就不知道該怎麼扮演『妳』，對吧？ 即使是在殺人的時候，妳也需要確認自己的動作是否優雅，是否符合妳給自己設定的角色。那個倒在地上的男人對妳來說不重要，重要的是，鏡子裡的那個妳，必須毫無瑕疵地完成這件事。」
審訊室的空氣凝固了。
貴婦終於動了。她緩緩抬起手，撫摸了一下自己的臉頰，然後露出了一個讓人背脊發涼的微笑。她不是對刑警笑，而是像在對著空氣中某個看不見的觀眾致意。
「刑警先生，」她輕聲說，「如果沒有那面鏡子告訴我『我是誰』，你覺得現在坐在這裡說話的，會是什麼東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