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盤柳儂
當你醒來,決意改變生活,
人們先說你瘋了。
講粵語的濕婆托夢給你。
小印度洗髮水的氣味像戒指,
纏在小拇指頑固的肉刺。
神秘配方,分不清前調後調。
我是一個野蠻人,
像這座縣城總把離別
包裝成飲食男女,
相遇與告別
經常混在一起。
我曾給榕樹梳辮子,
那些細根垂落如絲,
而它們的頭顱都抬得太高,
像過時的女權主義者,
在南方的天空下
不修邊幅。
睡蓮苦而澀,
在晨霧的陰謀裡張開褶皺。
極致繁榮,極致腐敗,
玻璃幕牆與潮濕後巷,
共享一場熱帶的陣雨。
放棄,要不要吃九點早餐,
要不要替一隻被雷劈成兩半的石獅,
反覆洗去牠額上殘留的墨跡。
我在傷口處拓印自己,
要不要承認自己其實
從未真正屬於這裡。
生活是一座鬼城。
火車仍準時,商場仍通明,
一切上癮之物前,總有人排起長隊。
而我站在原地,
像雨中的一個錯字。
是的,
「你們要做聖人,我就做流氓;
你們要做聖女,我就做娼妓。」
當你念出陳詞,
是否理解每一個動詞的重量——
只是為了掩飾沉默的價值。
語言是墨江的浮沫,
斷續地流過
我乾裂的、永遠屬於亞洲的唇。
嗅覺已經容納了四季。
某種廉價的甜味早已洩漏,
在異鄉凌晨兩點十七分,
讓我從麻木中醒來,
又睡去。
我會趁你睡著時離開。
請放心,
生活是不可改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