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華副刊〉對話各世代女性詩人

文/李瑞騰 畫/楊淑惠

臺大中文系洪淑苓教授從2021年起執行一個三年期國科會計畫:「新世紀台灣女性詩學探論(2001-2020)」,我仔細閱讀她提交的成果報告,從揭示目的、考察文獻、闡釋方法到說明成果,可以看到一位人文學者的學術企圖如何通過方法的有效運用來實踐。洪淑苓身兼詩人及臺灣現代詩研究者,以其自身的創作經驗和詩學訓練,對話前輩學者,對話當代老中青各世代女性詩人,多音交響,時而鶯聲燕語,時而鏗鏗然如金鐘之聲。

洪教授「新世紀」的詩史斷代,係指2000年以迄2020年。其結案成果:「共發表期刊論文1 篇、專書論文2篇、國內研討會論文2篇、國際研討會論文5篇、書評3篇、舉辦座談會2場、訪談50位女詩人以及即將出版《作品選》與《訪談錄》二書」,真令人驚喜振奮!我們知道,那些單篇論文終將結集,而《繆思的盛宴—當代女詩人作品選》(秀威資訊科技,2025)已經在去歲12月風光上市;如今訪談工作已經完成,將同一家出版社製作發行《繆思的告白—當代女詩人談創作》,出版社的新書簡介說,這是前書的「姊妹作」,「以訪談為經,以思所為緯,織出一幅當代女性詩人創作光譜」。

其實應該說是二書一體,因為談創作的女詩人,從張香華(1939-)到鄭琬融(1996-),也正是入選作品集的詩人;這個詩人群體,相較於張默的《現代女詩人選集新編(1952-2011)》(爾雅,2011),甚至於更早的初編《剪成碧玉葉層層》(爾雅,1981),以及李元貞教授之《紅得發紫—臺灣現代女性詩選》(女書文化,2000),處在不同的時間階段,既可分別看待,亦可整體比較考察,拉出一條具系譜意義的史脈,看其中的消長變化及詩風,也看經典詩歌文本之生成。

有別於某些選集以「詩觀」欄目,和「詩人小傳」一起設計,洪教授擬「訪談」50位詩人,並結集成書。主題當然是詩之創作,採訪者如何在對詩人有較為全面的了解後,擬定訪綱,邀約詩人在特定的時地進行有效的問答,而過程可能要錄音或攝/錄影,最後才是整理並撰寫訪談稿,通常這樣的稿件都會請受訪者過目,曠日累時。50位詩人的訪談是一個很大的工程,根據成果報告所述,「因曾受疫情影響,或空間阻隔之故,以訪談、筆談、邀稿自述三種形式進行」,計畫執行過程中,因應狀況的變化而有所因應調整,完全可以理解,雖然文章形式有所差異,但主要的目標沒變,亦即盼能經由詩人自述彰明其創作種種。

全書依詩人出生年代分卷:卷一為1930–40年代,卷二為1950年代,卷三為1960年代,卷四為1970年代,卷五為1980–90年代。洪教授所擬訪談∕自述提綱相當全面,如下:(一)創作歷程、(二)閱讀經驗、(三)關心的題材、(四)對女性議題的關注?對自我的省思(五)回顧、感想、寫作計畫。詩人自述者30篇,訪談19篇,另有一篇以資料整理而成,經詩人過目。觀其內容,則不外前述五項。19位詩人的訪談,洪教授全都出席,且是主要提問者;撰稿者三位:洪淑苓、劉建志、涂書瑋,後二者時為博士後,都是現代詩學專業,訪談稿頗見功力。

50位當代優秀的詩人告訴我們:她習詩的因緣,她的關懷,她如何以詩對應外在的客觀事物?又如何看待自己的創作?對於學詩者來說,這些正是他想知道的,太重要了,不管是訪談、筆談或自述,可以學習、借鏡,或據以進入詩的世界。從這個角度來說,此書實有助於詩之學習,配合作品選的閱讀,當能有所精進;進一步如能找來個人詩集,找來詩評文章,或詩史、文學史專書,必能更全面、更具體了解詩人及其詩風。

對我來說,本書從卷一到卷四的詩人(1930到1970年代出生),我幾乎都有不同程度的認識,讀她們說自己,除了親切,別有一些新的意會。卷五所收1980年代中期以後出生者,我大都陌生,則藉此機會作了一些了解,希望有機會可以好好賞讀她們的作品,認識最新世代的女性詩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