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論〉美日聯手干預日圓匯率 互利中更見自利

美日聯手干預日圓匯率,川普說得明白,這樣做「會帶來財務利益」。(路透,資料照)

七月三十一日,美國財政部透過紐約聯邦準備銀行,在外匯市場買進日圓,與日本財務省協調進場阻止日圓繼續貶值。日本財務大臣片山皋月八月三日公開證實此事,並宣示未來如有需要將毫不猶豫再次聯手干預。美國總統川普也向媒體表示,這是友誼的象徵,也將為美方帶來財務利益。這是美日兩國繼二0一一年三一一大地震後,睽違十五年首度攜手進場干預外匯市場。

要理解這場干預行動的意義,必須先搞清楚日圓為何走得這麼弱。從二0二二年開始日圓一路走貶,今年六月三十日甚至一度跌破一六二日圓兌換一美元,創下四十年來最低紀錄。表面上看,日本雖然從二0二四年開始啟動升息循環,日本央行今年六月十六日更將基準利率調升至百分之一,創三十一年新高,但和美國百分之三點五至三點七五的基準利率相比,差距仍然懸殊。這種利差結構,讓套利交易者得以用極低成本借入日圓,轉而投資報酬率更高的美元資產,形成資金持續外流、日圓持續走貶的惡性循環。

問題不只在利差,日本首相高市早苗本身就是低利率的擁護者,她的財政刺激、減稅、擴大國防支出等政策主張,全仰賴低廉的借貸成本支撐。一旦日本央行大幅升息,政府在這些施政上的融資壓力就會急速攀升。

美國之所以介入,看似是對日本盟友的義氣,但卻有非常具體的自身利益考量。日本目前持有超過一點一兆美元美國公債,是全球最大的美債外國持有者。在市場對聯準會壓制通膨能力存疑、又對美國財政長期前景感到憂慮的背景下,美債本身已承受不小賣壓。今年七月,受中東局勢緊張影響,美國十年期公債殖利率一度升至百分之四點七,三十年期更攀上百分之五點二創十九年新高,連帶推升房貸利率等各類融資成本。

如果日本為了籌措外匯干預所需資金,在公開市場大量拋售美債,這把火只會讓美債市場的壓力更難控制,這才是華府這次願意出手協助的關鍵理由。美國此舉也有相當程度的自保意涵,因為一旦日本金融市場劇烈動盪,衝擊極可能連鎖蔓延至美國公債市場,乃至全球資金流動。

儘管市場在美日聯手干預之後反應正面,日圓連續數個交易日升值,但能否扭轉日圓長期走勢,市場仍有疑慮。美國利率水準若維持偏高,日本升息步調若依舊緩慢,日圓長期貶值的結構性壓力就不會消失。干預充其量是為市場爭取喘息空間,而非解決問題的根本答案。

歷史上有過慘痛教訓,一九九八年美日聯手穩定匯率後,俄羅斯金融危機隨即爆發,全球投資人驚慌出逃,紛紛拋售風險資產、搶著買回日圓還債,日圓在短短兩個月內從一四七急升至一一一。那些大量借日圓去賺利差的避險基金,突然面臨鉅額虧損,幾乎一夕倒閉,最終靠美國聯準會緊急協調多家銀行聯手紓困,才勉強沒有釀成全球金融風暴。干預匯市就像壓彈簧,短期或許奏效,但積壓的扭曲力道一旦反彈,後果往往比原來的問題更棘手。

這場美日聯合干預,表面上美國是在為日圓撐腰,骨子裡是在維護自己的債市安全。這並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盤算,國際金融合作本來就建立在互利基礎上,川普說得明白,這樣做「會帶來財務利益」。世界就是這樣運作的,越早看清這個現實,在這個時代才越能做出明智的判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