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洪武
班至很晚。走出公司大門，外面已是燈火闌珊。住宅樓像摞在一起的透明盒子，散發出溫暖的氣息。已是立夏時節，暖暖的空氣中氤氳著花香。忽然發現街道兩旁的路邊攤不知何時出攤了。
對於路邊攤，我再熟悉不過了。上大學時學的建築設計，常常由於完成作業而錯過了飯點。忙完作業，和幾個要好的同學來到校門前的路邊攤。要上一份炒餅，一碗熱湯；煮一碗麵，臥個雞蛋或加根火腿腸，邊吃邊聊，感覺很快就能回血，恢復電量。後來，有了女朋友，也無數次光顧那裏。夜晚的路邊攤承載了我多少青蔥歲月的美好回憶。
「上菜了，請讓一讓。」一聲清脆的叫聲把我的思緒拉回現實。一個年輕的女孩把兩盤菜放到桌上，步伐輕盈離開。我一眼望去，小店門前的長條桌子上擺著各色涼菜：炸花生米、鹽水煮毛豆、涼拌松花蛋、紅腸、松仁小肚、炒河蝦、酥鯽魚和醬牛肉，種類還真不少。一旁的鍋裏，紅的芸豆從金黃的大碴粥裏探出頭來，紅、白兩種高粱米粥可任意選擇，還有解暑的綠豆粥、蔬菜粥；也可以點現炒的熱菜。幾個中年男女正坐在木凳上品粥。
離粥攤不遠是個燒烤攤。兩米長的鐵槽子一字排開，兩個人站在後面並排操作。空氣中彌漫著肉香和料香，煙香和酒香，隨風飄出很遠。在我的家鄉，萬物皆可烤。肉有肉串，肉筋，心管，油邊，腰子，雞翅，雞爪子，魷魚，蠶蛹；菜有幹豆腐卷菜，金針菇，還有烤麵包，烤燒餅等。攤前擺放著小圓桌和各種顏色的塑膠凳子，星羅棋佈。周邊的大盆裏鎮著啤酒，像一圈圈等待點燃的炮仗。
此時，攤前已是人頭攢動，笑語歡聲。食客們邊吃著燒烤，邊回憶著往事的點滴，歡笑與淚水。進入狀態了的食客掀起衣服，露出白花花的肚皮，緋紅的臉上流淌著滿足。一坐在桌前，就沒了貴賤之分，都是吵吵嚷嚷，敞開胸懷。一對小情侶來到粥攤前吃飯。男的點了燒烤。不一會兒，老闆喊「炸彈」好了，女的大聲地問男友啥是「炸彈」呀？男友一時間懵住了，不知道怎麼回答。引得燒烤老闆和食客們哈哈大笑。我也被他們的神情感染，坐下來加入他們的隊伍，工作的疲憊仿佛消退了不少。我想，唐代王建的詩「夜市千燈照碧雲，高樓紅袖客紛紛」寫的不正是此情此景嗎。
夜漸漸深了，暑氣慢慢下沉。搖蚊、飛蛾、蜉蝣等在路燈周圍盤旋，一團一團，像是旋轉的光環。一些螻蛄飛累了落到地上，走來走去。小孩子追著螻蛄玩。膽大的把它們拿在手上，看它用自己強而有力的前腿蹬踹，弄得手裏癢癢的。樓上的燈漸漸熄滅，吃過晚飯的人們走出家門，站在街邊觀景，納涼。望著熱熱鬧鬧的路邊攤，看著聊得正歡的食客們。他們或許回憶起自己曾經光顧路邊攤的時光，臉上浮現出微笑。那就一道忘掉生活的不順和煩惱，共同分享著這夏天所獨有的快樂吧。正如王安石寫的「草草杯盤共笑語，昏昏燈火話平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