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華副刊〉煙火藏詩意,賢伴助清章

■王春亮

退休之後,從最初的雄心勃勃想幹一番事業,到碰得頭破血流,虧了老本後我終於靜下心來。經過一段時間的沉澱後,我重新振作起來,拾起了年輕時擱下的筆墨閑情。

閑時,泡上一壺清茶,讀讀書、練練字畫,隨手也寫這些年經歷過的一些瑣事。本來只是打發退休時光,不曾想,老伴看了我寫的文章後,覺得可以往報刊上發。聽了老伴的話,我眼前一亮。從此,參加文學社團的老伴理所當然地成了我的第一「審稿人」。

旁人或許不知,老伴並非是不通文筆的居家婦女,她年輕時也是一枚妥妥的文藝青年,經常在報刊上發表文學作品,後來還成了文學社團會員,發表得多了,順理成章地加入了文學社團。只是後來工作越發地忙了,文學創作也就少了。但她文字功底扎實,創作經驗沒得說,當初一家雜誌社還動了調她去當編輯的念頭,奈何公司不放。

起先我搞新聞宣傳,後來到了研究室,再後來主要精力給上層寫講話稿。偶爾利用閒暇寫點文學作品,還生怕被人看見說成是不務正業。直到退休後想大展拳腳落空後,老伴提醒我:「人要幹自己熟悉的,不要碰自己不擅長的。」思來想去,大半輩子都是和文字打交道,唯此道最為熟稔。

說幹就幹,去年春節一過,我就開啟了文學創作之旅。先是練練筆,投稿,幾個月過後,覺得手寫順了,膽氣也壯了些。聽了老伴的話,想著往報刊投稿試試。老伴看了我寫的文稿後,破天荒誇道:「老伴啊,沒想到寫公文的還能搞文學創作。」聽後心下甚喜。

此後,我每寫完一篇文章,不管是散文、詩歌,還是小說,反覆修改後都要請老伴過目,有時詩歌作品怕她不得其意,我還聲情並茂地朗誦給她聽,爾後像小學生一樣虛心請她提出修改意見。老伴倒也不推脫,往往反覆讀兩三遍,重點地方還專門記在本子上。點評時沒有隨口敷衍,對不順溜的字、詞、句子或段落,哪句話表達生硬,哪些詞語過於華麗,哪一個段落情節不接地氣,她都一一指出來,言明存在的問題,提出如何修改,像老師教學生一樣不厭其煩。有時,她也對所投報紙或期刊的用稿特點和我交流她的看法。

剛開始,我心裏對她的文字能力心裏還有幾分不服氣,自認是高級機關的筆桿子,文字都是互通的,沒有那麼多的彎彎繞,自己未必就比她差。可靜下心來逐字品讀琢磨,才發現在文學創作上,她駕馭文字能力一點也不含糊。從立意、遣詞造句,到文章的起承轉合,她都有自己的獨到之處。畢竟她深耕文字多年,並不是浪得虛名,一眼就能看穿我文章中的硬傷,讓我真心服氣,也讓我受益頗多。

自那以後,我便養成一個習慣:每寫完一篇文稿,我都請她先行審閱。老伴也欣然應下這份差事,成了我文稿的第一位讀者,更是最較真的第一審稿人。讀到語句拗口、邏輯混亂的地方,她都要用筆輕輕圈點;遇到冗餘文字直接批註建議刪準。看她一絲不苟改稿子,頗有編輯風範。用她的話說:「文學創作是一件十分嚴謹的事,正確使用標點、少出現錯別字,這是基本功,不能把這些細枝末節的事留給編輯」。往往自我感覺完美無瑕的稿件,經她一審閱,總能找出不少可打磨完善的地方。

正是有老伴這嚴謹細緻的文風,我的創作如虎添翼,僅僅一年多時間,就在公開發表了很多文章。

回首文學創作這一年多來的經歷,讓我心生感慨:「退休以後,重拾寫作,身邊有一位懂文字、懂生活、懂自己的人,願意靜下心來讀我每一篇文章,耐心細緻修改把關,為我審稿潤色,筆墨相伴,相守朝夕,這般煙火溫情,便是歲月贈予我最好的福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