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佳駿
星期三中午十二點，鐘聲響起。
「大家把手放下，後面的同學把考卷往前傳。」
監考老師收齊試卷，清點無誤。「第二次月考結束，可以放學了。」
坐在第一排的小四阿宙沒有立刻動作。他雙手平放在腿上，看著書桌左上角平行對齊的鉛筆盒。十秒鐘一到，他收拾文具與課本，走出教室。
十二點三十分，阿宙打開家門：「我回來囉！」
「午餐在餐桌上，放好東西就可以吃囉。」廚房傳來外婆的聲音。
阿宙回到房間，脫掉制服，換上居家服。吃過午餐，他坐在沙發上看《魔動王》。
下午兩點三十分。
「等一下三點鋼琴課的譜，記得帶喔。」外婆提醒。
阿宙從廁所探出頭：「外婆你來一下。我剛剛拉肚子，今天可不可以不去上鋼琴課？」
「身體不舒服？外婆先幫你打電話請假。」外婆走到客廳茶几，拿起話筒。
阿宙按下馬桶沖水，走出廁所：「我拉過一次，好很多了。休息一下應該就沒事。」
「那你好好休息，不舒服再跟外婆說，帶你去看醫生。」
「好。」阿宙坐回沙發，看著電視。
三點整。後陽台傳來洗衣機轉動的轟轟聲。外婆轉動廁所門把，準備打掃。嘩啦啦的水聲。沖馬桶的聲音。
外婆走出廁所，站在阿宙面前：「你剛剛真的有拉肚子嗎？」
「有啊。」阿宙說。
「你真的有拉肚子嗎？」
「有啊。」
「那為什麼馬桶刷上，有沾到大便？」外婆指著廁所方向：「你是不是故意把大便攪散，假裝拉肚子！」
阿宙張了張嘴，發不出聲音，眼淚直接掉了下來，放聲大哭。
「不想去上鋼琴課，直接說就好了，為什麼要說謊！」外婆說完，轉頭走回房間，關上門。
客廳只剩阿宙一個人。他躺在沙發上哭。
哭了十分鐘，心情逐漸平復。他看著客廳牆上的時鐘，四點十分。
阿宙繼續哭出聲音。
時鐘的秒針向前走。他躺在沙發上，盯著時鐘。
四點十五。
四點二十。
哭聲持續迴盪。
四點二十五。
四點二十八。
四點三十。喀。外婆的房門開了。
外婆走到沙發旁，雙手抱住阿宙：「好了，不要再哭了，哭得外婆心都碎了。」她拍著阿宙的頭。阿宙漸漸收起哭聲。外婆拍了拍他的背，走回房間。
哭累的阿宙回到自己房間，躺上床睡著了。
漸漸醒來時，廚房傳來啪啪啪的拍打聲。肉片在砧板上。接著是滋滋的油炸聲。
阿宙看了一眼床邊鬧鐘。五點四十五。
他躺在床上，沒有出房門。
油炸聲漸弱。噠、噠、噠。精準俐落的六刀。
六點整。
「阿宙，吃晚餐囉。有炸排骨，快來趁熱吃。」
阿宙從床上彈起，衝出房門。外婆右手端著盤子，正走向餐桌。阿宙雙手抱住外婆的腰。
「讓外婆先把盤子放下，趕快趁熱吃。」
阿宙沒有放手，頭緊緊貼著外婆的腰間。
外婆放下盤子，左手環抱阿宙，右手輕拍著他的背。
餐桌旁，外婆持續拍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