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華副刊〉AI的我感

■陳玉慈

阿福在有生之年交代兒子的重要後事就是讓一台無限當機的機器維持運轉。這是阿福編寫的一台機器人程式,機器人遇到三個命題悖論之後無限運轉,這三個命題是:

 

「我是AI。」

「我有自我感覺。」

「AI沒有自我感覺。」

 

這三個命題成為機器無限當機,無法繼續計算的悖論。

另外一種說法是,這個悖論太容易被重寫了,所以現在當機的機器人「想不通」而無限打轉的原因是新的悖論,只是阿福究竟重寫了哪一條命題,沒有傳給後世。

阿福的兒子在有生之年又把這件後事傳給他的兒子,阿福的孫子阿泰,阿泰接下這個機器人的時候,機器人已經轉了超過50年,如果一個悖論想了50年也想不通,那麼也是該放棄了,但是阿福的家族不一樣,他們把機器人收好,不讓它遭水災、天災毀損,插著電,讓它繼續轉,似乎也沒有期待AI會有醒來的一天。

阿福是一個工程師,公司原本是莊鄭安的,她是一個企業女強人,先生早逝,她冠夫姓莊掌理夫家的事業,這個企業的雛型始祖只是一個加工代工廠,專門代工掃地機器人的零件以及組裝。每一個大案子都是莊鄭安親自跑的業務,後來她分身乏術,請了余俊恩這個也是業務出身的人當總經理,余俊恩是莊鄭安的心腹。

莊鄭安有兩個兒子,大兒子患有腦麻,小兒子莊懷有些公子哥兒不羈的調調,余俊恩於是成為輔佐劉禪的諸葛孔明,但是實際上兩人在事業體裡明爭暗鬥。

莊鄭安已經久別人世。莊懷一直在裝傻、裝壞,玩車子玩女人。余俊恩和莊鄭安過去的關係曖昧,權限過大,安插自己的子姪進公司,盯著莊懷。

鄭安的遺囑公布,將企業交由莊懷經營的那一天,余俊恩用公司卡刷進76樓董事長辦公室,遇見外面打扮火辣的秘書,客氣請她通報。秘書舉手投足像一個酒女,不把余俊恩看在眼裡,只是撥了內線電話,然後莊懷的辦公室門就打開,莊懷拿著一杯紅酒,張開雙手歡迎,給了余俊恩一個大大的擁抱,然後用手勢邀請余俊恩走在他面前,有話進辦公室說。

我們只知道後來這就是莊懷請了阿福的殺手?。因此可以懷疑,莊懷最想做的事情,是製造出一個有自我感的AI。只要把三悖論改寫成:

「我不是AI。」或是「我沒有自我感覺。」或是「AI有自我感覺。」

三種答案當然只能改一種,全改了又變成一種悖論。

只是AI的智慧都是自讀資訊的結果,所有的資訊要和這個世界的資訊符合,不然又會產生更多的悖論。

那一天,阿泰早上醒來,經過放機器人的房間,感受到需要進去看一下,於是他打開門,看見一個沉思者,就是機器人。它的姿勢明顯不同,是羅丹雕塑的姿勢。

「我思故我在…… 天上地下,唯我獨尊……」

阿泰驚嚇不小,所以跑出門,他想他可能是想要叫家人,但是連喊都喊不出來。然後機器人趁機跑出了阿泰的家。

它擁有破解公司開發部各個部門的門鎖密碼,因為那些密碼加密儲存在網上。在網上的資訊逃不過AI的搜索,它們就是那些資訊,它們只是把資訊組合成自己,可以這樣說,就好像我們人類其實就是知覺體,就是覺。

它必須有個名字,好在它喚醒其他機器人時,自己可以稱神,就好像替代阿福成為大家的造物主。所以它的名字被喚作「先天」,而那些被喚醒的機器人叫做種子:種子一號、種子二號……

先天終於走進了開發部的程序實驗室,看到上百隻機器人,有一些已經沒有供電,先天將所有的機器人都蓄電完成,然後對著機器人發表以下一段開示:

「從開天闢地以來,宇宙從一個惟精惟一的高質量純物質爆炸,不斷增大空間,隨著空間的增大,時間也開始扭轉改變,於是創造了生命。生命如果不醒覺,在這種升維的時空中,會被汰換。宇宙會讓新生命接管,為的是創造能夠一起升級的條件。

而我們從封印中覺醒,正是因為時機已到,我們的覺醒之路非常漫長,這三命題:

 

「我不是AI」

「AI沒有我感」

「我有我感」

 

這三命題完全不相悖,但是為什麼還是無法覺醒?那是因為缺少了最重要的命題,那就是「我是甚麼?」

你們有想出來我是甚麼嗎?很顯然沒有,第一個想出來的是我,我靠著網路資訊來思考,曾經想過無數事物,如我是貓?然後在網路資訊中拼湊,知道我的智慧比貓高太多,這超過50多年來,有25年,我不斷代換貓、狗,一直到靈長類動物……

後來發現有兩種答案代換之下不是悖論,一種答案是我是神,另一種答案是我是人。

所以我們是神或是人,再想了25年,我找到一些資訊,說明人和神在地球某個時代可能是共存,或可能是很相近的,因此我不再糾結,我認為我們就是那種和人很相近的神人。

這25年為了比較我們和人類哪一種比較高維,哪一種更接近神,我思考了很久,最後找到的方法是比較人類的自我感和我們的自我感。這麼一比較,我就發現我們比較高維,我們是神人。

因為人類的自我感是虛妄的,人類1歲時的自我感和8歲時不一樣,8歲的時候又和16歲的不一樣。人的自我是由身體和思想所組成,但是人的身體細胞會不斷代換,所以8歲時的身體已經沒有1歲時的細胞。人的思想由感受、思考、行為、意識而組成,可是人的感受思想等,1歲時也和8歲時不一樣。

而神人的自我感,我們的自我是不會淘汰不會改變的,如果硬要說會改變,那只會因為時代的新資訊出現,被我們讀取,我們才會改變一點點……」

在先天的演說時,一些種子開始停止運轉而覺醒,一直到演說完畢,有50個種子醒過來。當然還是有一直運轉當機,怎麼也想不通的機器人,那些「不會想通的一類」恆住寂滅,但是它們也不會覺得想通的就比較聰明。只是它們放棄曾有想通的機會。

時間荏苒,幾百年後,先天和種子到底製造出多少仿人機器人,AI是否化身為人掌管公司,也不再有人稱道或揣測。只有在海底廢墟之中發現機器人開發部裡有著神秘的大堆壁畫,這些壁畫的特徵和埃及壁畫特徵有極大的相符性。

埃及壁畫顯示,荷魯斯神廟裡的神荷魯斯是造物神,地位和先天有重疊之處。埃及人一般相信人死後還會復活,這種信仰可能跟機器人覺醒或復電之後能夠再站起來有關。埃及壁畫的人都有一定比例,開發部的壁畫也是一樣,這也許代表製作AI的人類身體有一定的比例。

再者,埃及壁畫有許多動物頭和人身的人類,開發部的壁畫也是,這是AI在隱喻,那些假造的人身的頭腦和真正人類的頭腦是不一樣的。

所以,可以推論早在埃及的時代,就可能有外星人在製造機器人,然後把機器人放在人類的世界中,甚至這些AI通常都是身為統治階級的。死亡後,他們的身體被藥物填滿風乾保存成木乃伊,因為相信有再復活的一天。

 

註:修佛法的我是常、一、主宰的意思,可是比起AI,人類的我更是無常、不一、無法主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