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際貨幣基金（ＩＭＦ）日前對全球經濟提出警告，人工智慧（ＡＩ）投資熱潮支撐經濟成長，卻也讓金融市場累積龐大風險。美國科技七巨頭市值已占標普五百指數超過百分之三十五，ＡＩ企業之間的融資與財務承諾更高達數兆美元；一旦投資報酬不如預期，全球股市可能出現大幅修正，甚至拖累全球經濟。ＩＭＦ也警告，今年台灣經濟成長率預測值雖上修至百分之十點七，明年卻可能驟降至百分之四點三。台灣經濟如此依賴ＡＩ，究竟值得慶幸，還是應提高警覺？
ＡＩ技術的價值無庸置疑，從醫療診斷、軟體開發到工廠自動化，已展現相當大的應用潛力。但技術有價值，不代表任何價格的投資都合理。目前ＡＩ產業最值得注意的是投資與收入之間的落差，科技巨頭大量採購ＧＰＵ、興建資料中心、擴充電力設施，預期未來企業與消費者願意支付更多費用。但有多少企業能從ＡＩ獲得足夠收益，支撐如此龐大的資本支出？有待驗證。
更值得警惕的是循環融資，晶片供應商投資ＡＩ公司，ＡＩ公司再向供應商購買晶片，雲端業者提供算力，也投資使用算力的客戶。這些交易未必違法，也有合理的商業目的，但如果資金反覆流動，帳面營收持續增加，最終使用者的實際付費卻沒有同步成長，繁榮就可能建立在脆弱的財務基礎上。市場最近已出現警訊，美國部分高度舉債的ＡＩ基礎設施企業股價明顯下跌，韓國半導體類股也受到衝擊。投資人開始追問，龐大資本的資料中心究竟何時能夠回本？如果利率維持高檔，企業借錢擴張的成本將持續增加，原先預估的獲利可能大幅縮水。
對台灣而言還有另一層風險：半導體與伺服器出口持續成長，帶動經濟數字亮眼，但傳統產業、中小企業與一般受薪階級，未必同樣享受到繁榮。若產業發展高度Ｋ型化，ＧＤＰ數字雖然成長，社會對景氣的感受卻可能相當分歧。
政府不能只因ＡＩ產業拉高經濟成長率就沾沾自喜，應該定期評估ＡＩ投資降溫對出口、就業、稅收及金融市場的影響，尤其要注意銀行對科技產業的授信集中程度，以及退撫基金對少數大型科技股票的依賴。台灣企業也需要調整經營思維，現在訂單滿載，不代表未來幾年需求都能維持。半導體、伺服器與電子零組件業者擴充產能時，應該評估客戶延後建置資料中心、縮減資本支出，甚至取消訂單的可能性。過度依賴單一客戶或單一技術，景氣反轉時往往最先受傷。
更重要的是，台灣不能永遠只靠替別人製造ＡＩ硬體賺錢。政府應協助傳統產業、醫療、金融、教育及服務業實際導入ＡＩ，提高生產力，讓科技進步帶來的利益擴散到更多企業與家庭。如此即使全球ＡＩ設備採購放緩，台灣仍能透過技術應用創造新的經濟價值。
歷史告訴我們，每次重大科技革命幾乎都伴隨投資狂熱。鐵路、電力、網際網路如此，ＡＩ難道可以例外？泡沫破裂可能讓投資人損失慘重，技術卻會繼續進步。留下來的企業，通常是財務健全、產品實用，也經得起市場考驗的業者。
ＡＩ泡沫會不會破裂？難以預測；但若台灣的經濟成長只能依靠全球科技巨頭持續砸錢，這份繁榮就有太多命運掌握在別人手中。ＡＩ不該成為台灣經濟成長的唯一支柱，景氣好的時候準備退路，總比景氣反轉時才尋找出路明智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