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華副刊〉繁花的天涯(下)

■柳文龍

廊橋密會

走上長長的木廊橋,藍天離頭頂更近了。

大團大團的雲朵如放空的氣球,浮動在我身邊,不緊不慢,若即若離,就像窗外隨手可擷的花瓣,風一吹,香氣就撲鼻而來。

只可惜我們——還是相差咫尺的距離。

因為萬般迷離,所以彼此各帶引力。

就是由於這樣的差距,我對一切未知抱有深深的敬畏。

在此過程也加深了我對萬物復甦、對自然與人的情感依附,有了獨特的認知。

我凝視遠方的野花,滿山遍野的花香,會陡然從雲層間漫出,又很快被一陣風颳得七零八落。

扶桑、三角梅,山茶花……一股腦來自叫不上名的灌木叢,噴湧而出,源源不斷,渲染了整座大山。

現在還能守得住這份情嗎?

面對廣闊的天地,懷揣著一顆大愛的種子,需要溫暖與滋潤,淳樸和誠摯。

簇擁著一片稚嫩的芽葉,讓心底裡厚實的土壤,培育出一份良善耐苦的植物圖譜。

雲卷雲舒,天下道法自然……

登上了高處,感召的力量必將擊破一切虛偽的獨白。

我們懂得情感傾訴,親情交流。大膽談情,謹慎用情,不會在真情上——成為債臺高築的人。

花朵洋溢的芬芳,也就是相思的坦白。愛憐無法抗拒,誰都難以償還舊情。

每一個走出黑暗的人,不懼山谷之風,肆意妄為地勁吹心底的東南風。

用心良苦地堵上山崗空蕩蕩的豁口,拿什麼來填補多少人間的不了情?

是靈與肉的廝磨,還是水銀般傾斜的月色,把我久久地按倒在廊橋的角落。

我沒有把握,替一望無際的霧靄……拂去長久的沉默。

山谷的溫情

我們不停地追逐著溪流,看流水奔躍在山谷間,跳跳蹦蹦,一路躲閃著不該觸及的障礙物,歡樂像歌聲一樣撒播。

路途上,坎坎坷坷,大樹的瘢疤與傷口,林間沉悶和黑暗,都被水流不知疲倦地繞道過去,漫將過去,遇到坡度也會慢慢地滲透過去。

水漫金山——這不就是一個人的畢生的追求嗎?

追逐自己的心境和生活軌跡,才是逐夢少年的又一個繁花春天!

一直追到溪水氣喘吁吁,水花四濺,湍流一次次濺出谷底,又緩緩爬上高坡,隨後是屏息而入,隨後是仰天長嘯。

再也不願回望過去,倒淌著找回舊夢。水花照見心境,轉身朝我笑一笑……

「龍樓鳳闕不肯住,飛騰直欲天臺去。」

顧不了谷底的幽藍霧氣,啜水的小獸停止跳躍,小魚開始靜靜地洄遊。

是時候了,你我重返於坎坷崎嶇的低谷,順流而下,砥礪前行,不會埋怨任何以往幼稚而偏執的認知。

以水為鑒,照亮心底的那一方從不透光的淨土;以水為介,貫穿精神世界無形的隔閡與壁壘,透澈人性的純真、和美。

這也成為任何一條溪流——奔赴大江大湖前的必由之路。

對待已經奮起直追的波動,冰涼的溪水毫無悔意;對照你清晰無瑕的眼睛,我的前方搖曳著粼粼秋波,引領一股洶湧的異潮突起。

山頂飄下的落葉,遮不住臉龐的皺褶與蒼涼,卻蓋住了一句即將脫口而出的情話。

溪水,恰似你無法改變的執著。我深深注視流動中的細小漩渦,無限的潛力,變幻著大自然的每一份算力,張弛有度,則又紋絲不差。

大山會帶給我新的印證:萬物洗盡鉛華,仍偷偷保留一份原始的粗礪,神奇或造化,依山而行……

誰能揭開這層面紗?能讓我們重歸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