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華副刊〉巷弄裡的宜蘭

■魏世昌

宜蘭的巷弄,像是一條歲月留下的長廊。這裡沒有刻意粉飾的門面,只有時光自然堆疊出的景緻。水泥牆上爬滿青苔,鐵窗下的盆栽開著朵朵小花。風一吹,夾雜著洗衣粉、滷味與檳榔汁的氣味撲鼻而來,一切都那麼樸實,帶著生活的味道。

紅綠相間的郵筒前,幾隻麻雀停靠在上頭,在陽光裡輕快跳動。轉角的土地公廟依牆而立,香煙裊裊升起,與檳榔攤淡淡的煙味交織,形成巷弄獨有的氣息。這樣的對比,在別的地方也許突兀,在宜蘭卻顯得自然親切。這裡的秩序,不是城市規劃出的方正,而是人情與記憶交織出的曲線。

沿著巷弄往前,「家庭純理髮」掛著紅、白、藍的旋轉燈,微微閃動,映出舊時代的光影。一位阿嬤熟練地為熟客修剪頭髮,動作溫柔而穩健,剪刀在光影間流轉,剪出生活的節奏。再往前,老屋牆面貼滿紅紙春聯,字跡被陽光曬得斑駁,卻仍頑強地守護著家門。

抬頭望去,花窗形狀各異,有的圓、有的方,像一個個微型的故事框。衣架上晾曬的衣服色彩斑斕,映照著住戶的日常心情。有人在一樓修理腳踏車,有人蹲在巷邊整理剛採的青菜,還有人從窗內探出頭,對鄰居喊:「等下來我家『開講』喔!」這樣的對話,構成了「蘭城」真正的呼吸。

宜蘭的巷弄從不追求完美對稱。它或許狹窄,偶爾略顯凌亂,卻充滿創意與自我。老屋前的空地變成小花園,廢棄輪胎化作花盆,牆邊貼著手寫告示:「請勿亂停車,感恩!」那一筆一畫,都寫著宜蘭人特有的生活哲學——自己動手、就地取材、不求人。

我常覺得,這些巷弄就像城市的血管,細微卻維繫著生命。大馬路是宜蘭的面孔,巷弄則是宜蘭的靈魂。每一條彎曲的巷道都藏著溫度,每一個不起眼的轉角都可能遇見感動。當我們談現代化、談進步,也別忘了這些老街巷的價值——它們讓我們記得,宜蘭的可愛,不在新蓋的高樓與霓虹,而在這些仍持續呼吸的生活軌跡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