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恆
不知不覺,我已深陷於古琴的悠揚曲調中。每當冬日白晝短暫,夜晚漫長,我都會在茶餘飯後,身心疲憊時,借助手機聆聽那古琴的彈奏。一曲〈梅花三弄〉在臥室內緩緩瀰漫,那古樸而內斂的旋律彷彿帶著禪意的花朵在雪夜中綻放,讓我的內心漸漸被浪漫的情感所包圍,洗去了一天的疲憊。
古琴,作為流傳久遠的樂器,是世代文人雅士的獨鐘,大都喜愛用撫琴來修身養性,陶冶自己的情操。每每彈琴,首先要淨手焚香,彷彿以這樣的姿態,才可以表達出自己對琴與音樂的虔誠,古人早就把這琴音視為天物。淡泊明志,氣定神閑,是一種思想深邃的抵達,也是人格魅力的寫照。撫琴的人可以向月夜下的山水寄情,也可以對明月松泉獨白。也可以對內心彈奏,彈給草木,林濤與風聲。我不算文人雅士,但琴音嫋嫋,屋外月光皎潔,我聽到那深沉而渾厚清新的聲音傳入耳廓,彷彿一位隱士向我傳授一種新的思想。
〈梅花三弄〉作為古代十大名曲之一,創作於魏晉時期。冰雪冬至,唯梅花逆境而生。它的寓意深遠,表達了撫琴者不畏艱難,堅守自己的本心與希望,其背後蘊藏著豐富的文化和歷史意義。古人將寒梅與傲雪視為人的風骨象徵,即使身處困境,也要保持不屈不撓的精神。因此,彈奏者需要端坐於古琴之前,心神合一,將自己的思想與精神完全融入琴聲中,才能真正彈出古琴的靈魂。
一曲〈梅花三弄〉,琴音繚繞,會把人帶入清冷而悠揚的雪地,彷彿從腕底生出的梅香,讓人感受到梅花的清新與高雅。當琴聲飄蕩在空中時,我們彷彿能夠看到枝頭的梅花在風中輕輕搖曳,然後優雅地落入泥土中,回報給大地那份獨特的清香。
真正的古琴彈奏者,他們彈奏的曲子中透露出剛毅與堅定。那種梅花的清香,既有獨特的韻味,又不失其自身的品格,它是那麼的清新脫俗。輕盈而厚重的琴聲響起,彷彿看到梅的花瓣在風中翩翩起舞,而後輕輕落在泥土上,為這片土地帶來一份獨特的清香。
古琴講究:「指下雖如磐石,而毫無剛暴殺伐之疚」。在彈奏中做到,「剛而不燥,弱而不虛,剛柔相濟,聲情並茂」,可見古琴彈奏多麼像一個人性格的修為。撫琴者還需:「按欲入木,彈如斷弦」的彈奏理論,按音要踏實,不苟,自然,放鬆,敏捷而靈活。技法上要運用,吟、猱、綽、注、上、下、進複等,這是古琴最能表達思想感情的技法。劫得當與適度最為重要,古琴不但彈出極妙的音樂,也像一位德高的詩者。
如果仔細聆聽,從它的曲子裡,你能夠聽到那些渾厚圓潤的剛拔之力。斬釘截鐵,以及音色上金石之聲,穿透萬物的音質輕悠韻長,琴聲彷彿注入了飽滿抑或清脆的明亮。當一曲肝腸斷的〈廣陵散〉,你會進入文人骨子那種激昂,憤慨不屈的浩然之氣中。對待如此深刻的曲子,才能真正領悟到所謂「天人合一」。對待一張古琴,就像對待自己,如何放飛自我,放飛生命。那麼這浮世上你就是有福緣的人,與琴結緣。「且陶陶,樂盡天真」,這是蘇東坡在〈行香子·述懷〉中的禪意之句。那一張琴,那一壺酒,那一溪的雲。使古琴這古老的樂器,有了那麼多的知音。
一曲幽然的〈梅花三弄〉,它的曲調悠揚,花的清香,淡然不爭的情感相互交織。清越的琴音不僅是古琴對梅花的讚許,更是梅花對古琴的回應。閉上眼睛聆聽這一段美妙的琴聲,彷彿置身於那神秘而神聖的梅園之中。站在雪地裡,身後是燈火通明的青瓦屋舍,屋內有人在彈奏古琴。古琴的聲音流淌在雪花飛舞的夜晚中,而我彷彿能感受到雪花的輕盈與靈動,它們為我而來,帶著暗香的氣息。我遙知的雪,連同梅的花瓣裝進我夢田。
一曲〈流水〉,它讓我感受到生命的韻律與節奏。泛音嫋嫋,在移指上不斷跳躍;美妙絕倫的滑音,在輪指上變幻無窮。讓古琴彈奏出一條遠去的河流。時而發出錚錚淙淙的聲響,時而發出驚心動魄的撞擊與轟鳴之聲,而後緊接著又歸於平靜舒緩之聲。猶似輕舟已過萬重山,只留下水拍石的餘音繞繞中,綿遠清亮給人以無盡的遐思。
河流潺潺切切,岸邊松風陣陣,彷彿聽得古人那句話:「洋洋乎,志在流水」。我覺得那楔入靈魂的山水,帶著金色的光,讓一個人的思想安靜的匍匐在錚錚淙淙的流水中,無不攝取我紛擾的內心。我看到遠山,白雲,晚霞,以及水流的岸上,那些青草,樹葉,蝶兒,蜂兒,蟲兒,花兒,鳥兒,它們都成了這流水中的一分子。
傾聽古琴,不但養心,還可以將我們體內的虛妄變成晶瑩的流水,在我們的脈管裡迴響。水聲流響,跳躍的水花,美妙的生長在我們思想的滑道上。像眾多的詩一樣的語言,古樸而又跌宕,韻味悠長,悠長,彙聚文化流傳的內涵與豐富,像一種悟道的修遠,綿延不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