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華副刊〉海式生活

■張皓

小時候,父母都帶我胡亂跑。馬來西亞幾乎半個州屬我都走遍了。即使這些事過了很久,我仍無法忘記每個州屬的海。

我喜歡看海,卻無法說出一個真正的原因,似乎理由是朦朧的,藏在那毫無邊際的海裡,無須打撈,喜歡的理由就會以一種隱密的方式躲在自己的心房,就連自己也不知道它藏在哪個部分。

那個時候的思想很簡單,到海邊就提著一個小桶,沖向沙灘,軟綿的沙粒滲透進拖鞋裡,我卻絲毫不覺得不悅,反而覺得這是海邊給我的第一個擁抱。

我踏著混亂的沙,蹲下,慢慢地在裡頭尋找著貝殼。這似乎成了來海邊唯一的目標。

貝殼有很多中,我每找到一種不同形狀的就會異常興奮,收集起來,像是收集著十分珍貴的寶石。父親總會陪我一起撿,撿了一大堆回家,再用水洗淨,洗手檯裡都是沙,母親這時就不免念幾句,這些都和我去海邊的經歷緊緊鎖在了一起。

再長大一些,才正式學會看海,或是說嘗試看海,畢竟看海並不是一種學問,更像是一種生活方式。

透過海,能看見整個世界,大為震撼,導致我時常都望著海最遠的地方,有些漁船在上頭動著,它們到底要往哪裏走?我猜不了答案,直到看久之後,才發現這些漁船根本沒有動,那時還以為他們是海上的擺設,專門給我看的。

就這麼看,看著海退潮,漲潮,颳起來的海風很涼爽,甚至還能聽見它的吶喊。

「走啦,還有下一個行程。」

父親的聲音蓋過了海的拍打聲,像是夢剛醒一樣,再次回望海面時依然沒有變,依然很夢幻,水光閃亮著,不刺眼,反而還令我想看多幾眼。

在幾個月後,我突然生了一場大病。

生病的時候總會發夢,似乎是睡的太多,夢就會流入自己的腦海裡。

也就是這些夢讓我更加覺得海十分夢幻,也很奇怪,畢竟它時常出現在我夢裡。

夢裡的海漲潮,沙灘上竟然是不同的魚,包括鯊魚,鯨魚,都浮上了水面,張著牙,讓我不直覺退後,驚覺眼前的海竟然更加遼闊。夢裡的我十分恐懼,在現實中那種對海的愛慕都沒有了。

醒來之後,回想起這些夢,感覺很荒謬。

海就是那麼有著奇怪的伸縮性,在夢裡很恐怖,在現實中很美。

因此我時常祈禱著海不要出現在我夢裡,但也避免不了,每次的出現都似乎提醒著我這可能是海最初的樣子。

近來到了馬來西亞檳城去玩,也少不了看海。這次沒有撿貝殼,只能盯著海看。到海邊的時間已經是晚上了,看不見遠處的風景,不斷漲潮的海沖濕了我的腳底,而且不是一次兩次,是毫不間斷的沖著。

或許,是海換了另一種方式來擁抱我吧,也提醒著我將要面對更大的挑戰了,人生最終的挑戰或許就不只是沙粒進入拖鞋裡那麼簡單了。

如今,忙東忙西,夢裡沒有了海,現實中也沒有,這才發覺海早已融入了我的生活,就是那種時而靜態時而熱情又懂得享受的生活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