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華副刊〉太極夢境

■于耑

我來自無形的太極,化身平面一個點。一切自然、物種、眾生將從這裡開始。太極深吸一口氣,一股腦往前吹出一條線,那口氣盡了,便定了線的長度。

這條線的一端定了位,另一端眼觀四方,畫出一個美麗的圓周,像圓滿的規範一般。定位的一端是圓心,任意行走的那端固守規範繞著緩行、飛舞,圓滿一周。

哪天這行走端更上層樓,躍出平面,八方遊蕩,視野變得更大,繞成圓球。於是,圓心被團團包住,深陷在暗無天日裡,寂寞無助。

圓球從此自由滾身,走遊八方,而圓心已看不見外面世界,只能盲目隨從。對於消遙的球面,衍生出這一切的太極圓心似乎不再重要了。

人生莫非也是如此?古代紅娘,出閣前不出中庭,沒有心機。學習的是持家的女紅、縫補、和烹煮。傳宗接代、伺候公婆、良人,盡是定點的家事,一如圓心。一紙姻緣便是一條短線,牽住另一端的男人。

男人束髮修習詩書字畫,出入自如,走遊屋外人生,畫出人生第一個圓周。一朝中舉,飛黃騰達,上京為官,擴大視野,成為八方圓球,此時死守圓心的俗娘只有「日日盼良人,夜夜望星辰。」陷在球心,暗無天日。「良人已遠,深閨尤怨。」只是,良人已是四處為官的滾滾圓球,怎記得暗無天日,盲目隨著滾爬、起乩的圓心呢?

今天的世界是否雷同?人手一機,用來當圓心看天下。第一個網站出現那天,有如畫了個圓周。而今,無數網站連結八方,環繞成一個大圓球。我們的手、心、魂坐擁圓心,似乎擁有一切。

然而,我們真正了解網外的事實嗎?太陽月亮一如往昔日夜崢嶸,賜予我們美麗多變的天空。春天依舊帶著隆隆春雷來臨,夏荷仍白皙得令人憐惜,秋天蕭瑟如常,楓紅對映的還是西天的晚霞。冬季雪白一如往常,純?如孩童的心。

早已習慣固守手機的我們,透過藍光銀幕了解春夏秋冬的訊息、景色、和一切。可是,我想請問大智慧的藍光銀幕。告訴我,你知道春風拂面的感覺嗎?了解月色銀芒的氣氛嗎?可以告訴我春花的香味、夏荷怎樣迷惑我的靈魂嗎?可以形容浪花拍打的滋味嗎,感受花粉的貼心,花瓣的包容嗎?

手機啊!如果你是暗無天日、寂寞的圓心,我們莫非也是?唉!「數學幾何話人生,點線圓周心無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