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玉毅
季節不同,落在人心裡就會產生不同的迴響。一如春花秋月,它們都很美,但作為意象被詩人寫入詩中,呈現的意境、抒發的情感往往有很大差別。冬天與春天給人的感覺亦是如此。
冬天給人的感覺,蕭瑟,蒼涼,雖然也有葉子不會變黃、不會落盡的常綠喬木,但整體的色彩偏素,像以前黑白電視機裡的成像,畫面中除了黑便是白,只偶爾能隱約瞧見一些不一樣的光感。若是下了雪,銀妝素裹,大地蒼茫,「二元世界」的感覺就更加分明了。
春天則不同。春天是新鮮的、活潑的、立體的。從冬天到春天,就好像造物主的調色盤被打翻,世界忽然就有了色彩,二維平面也變成了三維圖案。而且隨著時間推移,春愈深,春意愈濃,色彩愈豐富,立體感也愈強,到最後,幾乎把人也變成季節的物候之一。
時序輪轉,當春天的風接著一陣拂過,當春天的雨一場接著一場降臨,原本乾枯的樹枝彷彿被施了神奇魔法,紛紛自枝椏間長出新鮮的嫩芽來,叢叢點點,是那麼好看,那麼令人著迷。如果說這些變化只有走近了細看才能看分明,那麼五顏六色的漂亮小花你都無需刻意留心,它們便會主動地跑入你的眼裡來。黃色的鬼臉,紫色的牽牛,還有同樣以紫色為主的花葉蔓長春,種養省心不說,還美得不可方物。它們緣地而行,「大臉盤」昂昂自若,從不因物微而自卑,用朋友圈裡方麗川女史的話說,即是「匍匐鋪地,超能分蘖,春天開出一大片紫色,美得不行,關鍵便宜大碗」。
公園的花壇裡,馬路甚至工業園區的邊邊,則有高大的玉蘭樹。樹上的花朵未全開時,像一個個復古的燈盞,雅致可愛,待到全開,爛漫可人,把人的心幾乎全部俘獲了去。與玉蘭前後腳開花的有淩寒獨自開的梅,有花光照海影如潮的櫻,有枝上雨瀟瀟的杏,有蔌蔌飛香滿畫欄的海棠,還有油菜、杜鵑、桃、梨、迎春、連翹、鬱金香,等等。「春風先發苑中梅,櫻杏桃梨次第開。」只一會兒功夫,春天的花色就迷了人的眼晴,讓人的心胸也為之一開。
當此時節,春筍破土,新茶也已經可以採摘了。雖然現代社會,忙碌已成為人們生活的常態。但何妨忙裡偷閒,尋一個週末,與家人為伴,或約上好友數人,一起去踏青,去賞花,去品茶,放浪形骸於山野之間。若是身有羈絆,實在不便去遠處,那就到樓下、到綠化帶、到公園裡走走,聽聽鳥鳴蟲唱,在花樹下草叢上放空自己,像曾點所暢想的那樣——「浴乎沂,風乎舞雩,詠而歸」。其實,古往今來,人們嚮往的生活,原是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