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思
過了幾天陰雨,天忽然晴了,暖暖的陽光照進辦公室的桌上,像一塊暖洋洋的地毯。天地間一團喜悅,一腔溫柔。
兩隻貓,跳上我的窗臺,在光斑最濃的地方停下來,身子一蜷,腦袋一歪,就舒舒服服地臥倒了,那身皮毛被曬得暖烘烘的,你伸手去摸,它只是懶懶地睜一下眼,然後又閉上,一副享受極了的樣子。
窗外的枇杷樹,葉子青翠,開著淡淡白色的花,太陽的影像從樹葉的微隙中篩了下來。暖風過處,圓圓的日影欣然起舞。這樣溫柔的陽光,對於庸碌的人而言,一生之中,又能有幾遇呢?
樹旁邊的牆角邊,坐著一位九十多歲的老太太,她坐在躺椅上曬著太陽,收音機裡播著故事,老太太聽著故事,曬著太陽,一臉享受,她時而睜著眼看著前面的日光,時而閉上眼享受著陽光。陽光照在她花白的頭髮上,給她鍍上一層柔和的金色。
她的女兒從屋內搬出一床被子,曬在旁邊的架子上,曬好被子後,她又返回屋內搬出一張小凳,然後坐在小凳上織著毛衣,偶爾抬頭看看旁邊的臘梅花,黃黃的花苞在陽光照射下含苞待放。
我悠然地望著這暖陽,想起曾去過一個村莊,幾垛稻草疏疏落落地散佈著,頗有些仿古製作的意味。我信步徐行,發現自己正走向一片廣場。黃綠不勻的草在我腳下伸展著,奇怪的大石在草叢中散置著。我選了一塊比較光滑的斜靠而坐,就覺得身下墊的和身上蓋的都是灼熱的陽光。
我陶醉了許久,定神凝望,才發現這景致好暖——一片暖陽下,一片草場,幾塊亂石。遠處唯有天草相沾,近處只有好風如水,沒有任何名花異草,但我就這樣癡呆坐著,我是被冬日之日吸引著呢。
回家的路上,我看到一戶人家的院內,一女子坐在陽光下的沙發上,拿著一本書,正認真看著,她的旁邊放著一杯茶,茶裡熱氣氤氳升騰,旁邊的綠植在暖陽下,綠得發亮。陽光灑在她身上,我突然想起作家汪曾祺的筆下,那冬天是充滿生活情趣的自在。他在《冬天》裡寫昆明的冬日,「天氣晴和,陽光很好,曬在身上暖洋洋的。」他寫冬日的花草,「臘梅開了,香氣撲鼻。」在他的文墨裡,冬日不必畏懼嚴寒,只需靜下心來,感受生活的點滴美好,便處處是歡喜。
「冬日之日」不像夏日之日,讓人回避和不安,冬日之日,是暖熱的,不灼人,它溫柔敦厚而又深沉,它不是獨步中天,造成氣焰和光芒,而是透過灰冷的心,用一腔熱忱去溫暖一切僵坐在陰濕裡的人,也公平照在每一個角落,每一個人身上。這陽光讓冬天變成了一個充滿暖意的港灣。「冬日之日」,多麼令人嚮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