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莎士比亞喜劇《無事生非》意在嘲諷那些捨棄理性、為了面子與猜疑而自我折騰的人,「無事生非」也正可形容行政院最近的兩個決策。
先說七一八億元新興計畫預算案。立法院在野黨暫緩一一五年度總預算,但同意先放行七一八億元新興計畫預算。行政院的第一反應是高調抵制,強調未經三讀不得動支,並反覆告誡公務員「此例不宜開」,擺出寧可讓施政空轉、讓人民等待,也不願低頭接受立院決議的姿態。但隨著朝野達成協議確認這七一八億將於總預算審查時「如數照列且不予凍結」,行政院長卓榮泰隨即「表示歡迎並接受」,宣布待總預算完成付委後,將函請各機關依程序啟動相關預算執行。
這個轉折,來得如此輕巧,卻讓人不禁回頭追問:既然最終可以接受,當初何必那般強硬?《預算法》的條文並未修改,三讀程序的要求也未有所更動,但行政院的立場卻在政治現實面前悄然軟化。所謂的法律原則,似乎只是談判桌上的籌碼,而非真正的憲政堅守。
中選會四位委員的任命案,同樣是一齣自編自演的荒誕劇。立法院早於三月十三日通過行政院提名的游盈隆、李禮仲、蘇嘉宏與蘇子喬等人擔任中選會委員,游盈隆為主委。但行政院遲遲不予任命,拖延長達三十九天,直至四月二十一日才終於正式發出任命令。這三十九天的拖延,行政院究竟在等什麼?
說穿了,這不過是政治算計。在府院黨之間、在行政立法對抗的氛圍中,行政院中意的委員沒有通過,若同意任命在野黨通過的人選,會被綠營部分人士視為「示弱」或「配合」在野黨,所以絕對不能輕易讓步。但依法行政本是政府的基本職責,立院行使同意權通過的人事案,行政院依法任命,天經地義,何來示弱之說?拖延任命,才是對憲政程序的蔑視,才是真正的失職。
然而,無論朝野如何各說各話,根本問題始終如一。若行政院真有誠意確保中選會的獨立性與專業性,為何要讓整個機構因政治角力而空轉近四十天?獨立機關的運作,不應成為行政立法對抗的人質。選務工作攸關民主程序的公信力,豈能被用來換取政治談判的籌碼?
綜觀這兩件事,卓內閣的操作模式如出一轍。先以法律或原則為由設下強硬立場,在政治壓力或現實利益的逼迫下,再悄然讓步,並將讓步包裝成「朝野良性互動的具體展現」或「彼此退讓、共同向前邁進」。這種話術,或許能在短期內平息政治風波,但長此以往,磨損的是政府施政的可信度,和人民對執政者言行一致的期待。
莎翁在《無事生非》中,讓所有角色在誤解、猜疑與虛張聲勢之後,終於回歸理性,皆大歡喜。然而現實政治不是喜劇,每一次無謂的折騰,都有實際的代價,是公務員無從依法執行的困境,是國家發展「凍結那麼一瞬間」的不進則退,是選務機關空轉的風險,更是國人對政府治理能力的深切質疑。
行政院應當深切自省,治國非比作戲,《無事生非》固然可以成為喜劇的題材,卻不應成為政府施政的常態。法律原則若是真的,便應一以貫之;若是可以因政治風向而伸縮,那便不是原則,只是藉口。台灣的民主憲政,需要的是知所進退、言出必行的執政者,而非一再上演「無事生非,自擾自解」的政治肥皂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