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武洋
「碧玉妝成一樹高,萬條垂下綠絲絛」,雨水過後,亭亭玉立的柳樹如碧玉精心打扮而成,身姿纖柔、色澤蔥翠,那稀疏的柳枝如嫩綠的絲帶傾瀉而下,在春風中肆意搖曳、翩然舞動。楊柳依依,與我隔河遙遙相望,我的思緒也隨之翻湧,如波瀾般在思念的海洋裡起伏。
我的家鄉樂至丘陵,柳樹是最為常見的樹木,其品種繁多,垂柳、旱柳、白柳、紫柳等,都被統稱為楊柳,屬楊柳科。柳樹不僅數量眾多,而且「賤」,賤得「無心插柳柳成蔭」,它將頑強的生命力展現得淋漓盡致。
一場淅淅瀝瀝的春雨,喚醒了孕育一冬的柳樹,密密麻麻的芽苞瞬間綴滿枝頭。此時,陽光和煦溫潤,細細的柳葉宛如佳人的秀眉,靚麗而充滿活力。垂下的柳枝隨風飄蕩,盡顯柔美與嫵媚,與春水中的倒影相互輝映。再有三兩位垂釣者,神情專注地靜坐於旁,這無疑是一幅鄉間最美的水墨畫。
柳樹承載著我童年許多美好的回憶。我和小夥伴們常常攀上柳樹,隨手扳下幾條柳枝,小心翼翼地綰成圓環帽,戴在頭上,彷若《渡江偵察記》裡的偵察兵,或隱藏於柳林之中,或匍匐在小河邊上,鄉間處處迴蕩著我們天真無邪的歡聲笑語,那是一段無憂無慮的幸福時光。
「未必柳條能蘸水,水中柳影引他長」,南宋詩人楊萬里筆下〈新柳〉中的柳枝,輕輕拂過水面,與水面似有若無地親吻,這般情味,雋永悠長。此時,春暉如同母親溫暖的懷抱。在「客舍青青柳色新」的時節裡,每一棵柳樹都是春的使者,讓人間滿是盎然春意、芳菲一片。
「似花還似非花,也無人惜從教墜。拋家傍路,思量卻是,無情有思……」二十年前,在「清江一曲柳千條」的美好景致中,我卻萬分不捨地離開家鄉的小河,告別那桃紅柳綠的田野,融入滾滾的工作潮。我如飄零的柳絮,飄落在遠方,流浪在塞外戈壁灘,歷經風吹雨打,日夜兼程,風餐露宿。每當思念家鄉的一草一木,我常常從睡夢中驚醒,相思之淚如決堤的洪水,洶湧而來。我無從知曉,家鄉的「柳枝」是否牽掛,思念、憐惜著她曾經的「柳絮」?
遠離故土的日子,要麼茫茫沙漠,要麼皚皚白雪。沒有楊柳相依偎,沒有柳樹的生活,寂寞空庭春欲晚……
我曾讚美過青松的挺拔高潔,也感歎過駱駝刺的堅韌自強,但我心中始終念念不忘的,仍舊是那棵婀娜多姿、迎風飄揚的柳樹。
柳絮紛紛,如繁星點點閃爍;楊柳依依,似相思綿綿不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