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華副刊〉陽光

■希米

我騎上鹽水溪,想望山巒。

山在遙遠的前方。橋墩擋住了去向。

無官可接的石坊,亭子像,遊客卻不像。我越過斑馬線,前前方有阻。執意前進的原因,是有一段是一段。畢竟,有誰知會遇見甚麼,或看見甚麼。

河堤旁馬路,愈來愈高。房子高,樹也高。像黑板樹,像小葉欖仁,筆直地聳入雲霄。都是瞻望歲月的長頸鹿嗎?脖子愈來愈長。身軀,就只長這個地方。因為急切地望向遠方,因為急切地蓋上高房,結果河水愈來愈淺,雲層愈來愈低,天空也愈來愈暗。隨著熙攘的人車呼嘯,在鄭仔寮橋畔,河堤被磨成一顆顆緣石。真的是,挖空了心思。而我,也停下了腳步。

不禁想起多年前,自己也曾探尋源頭,單騎直闖水湄,然後在崎嶇狹彎中迷航。而今,那滴滴清亮,不斷在眼前的柏油路面拓印,消翳,彷彿當年的瞻望。

記憶裡,北方一直都是遊子的夢想。好比眼前的鹽水溪,雖然掉少了許多層層翻湧疊疊波浪,仍舊被看成是基隆河畔。未曾想早已越過濁水溪,甚且徜徉二仁溪彩虹水岸。

此刻,山巒不再凝望。遠方,已無路可上。不是遊子的自己,在車陣中不斷閃躲,儼然成了囚犯。

好不容易再度上到河堤。當我低頭看見汗滴映照路面碎鑽閃耀著熠熠輝光,突然驚覺,原來不用瞻望,陽光就是家鄉,隨地都在呼喚。而且是,一聲,接著一聲,也不間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