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家立
橋過到一半時,他想起自己被拼湊的人生:彷彿剪裁了幾次的指甲,粗糙的斷面昭示著擦身而去的眼神……所有人的目光輕捧前一個人的影子,走在更前方的則緊盯告示牌工整的尾端。橋上的腳印泰半無家可歸,當人們意識到此夕陽早已滅頂。
雙親逼迫他回憶過鹹的童年。一雙覆滿厚繭從未撫摸過親人臉頰的手,除了成為齒輪就是成為齒輪間可有可無的縫隙,他用這雙手把所有喜愛的事物都化為鹽,兄弟姊妹僅僅是象徵意義上的鹽柱,不值得回首或淺舐。
童年之後只剩跋涉,只剩下渡橋,抵達彼岸,或被眼前一大片如霧的、光一般的現實圈養。他不再修剪黯淡的頭髮與銳利的指甲,憤憤地踩著過分秩序的腳步,由甲地至乙地,再由乙處返回甲處。他的電子錶永遠呈現亂碼。
他明白自己反覆唱誦著離與別,透過渡橋這單調旅途。縱然只有短短五分鐘,他能創造一個雙親瑟縮在語言盡頭的記憶,那兒並不甜美,喧嘩偶爾寧靜。肉身終將如沙,他仍不放開手中的鹽:那像一種希望,攝取過多有害,嚐一口便能繼續下去。
為了填滿空白,為了蓋過隔開空白的框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