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建平
春風一拂，枝頭便冒出簇簇紫紅嫩尖，那是椿芽，是春天遞到舌尖的第一縷鮮。俗語說「雨前椿芽嫩如絲，雨後椿芽生木質」，穀雨之前的椿芽最是金貴，頭茬肥嫩、二茬香濃，錯過這旬日，便要等上一整年。
椿芽的香，清而不淡、濃而不烈，帶著草木的清潤與陽光的暖意。剛摘下的椿芽，葉邊泛著胭脂紅，葉柄脆嫩欲滴，湊近一聞，清芬繞鼻，不似花香甜膩，卻更勾人食欲。尋常人家吃椿芽，從不用複雜工序，焯水是第一步，沸水輕燙十數秒，澀味盡去，嫩紅轉作翠綠，鮮氣反而更盛。
最經典的吃法，當屬香椿炒蛋。焯好的椿芽切碎，與金黃蛋液相融，撒少許鹽提味，熱油下鍋，「滋啦」一聲，香氣瞬間炸開。蛋香裹著椿香，軟嫩的蛋餅間嵌著碧綠碎芽，入口鮮爽回甘，一口便把整個春天吃進嘴裏。這道菜樸素至極，卻是南北餐桌共通的春味，簡單卻最見本真。
文人偏愛香椿拌豆腐。白瓷碗裏，嫩豆腐如玉，椿芽如翠，淋幾滴香油、撒一撮細鹽，清清爽爽，素淨雅致。汪曾祺先生寫這道菜，讚其「一箸入口，三春不忘」，嫩豆腐的滑、椿芽的脆、香油的潤，三者相合，清淡中藏著悠長餘味，最合春日清補之意。
若想嘗鮮過癮，炸香椿魚不可錯過。椿芽裹上薄麵糊，入油鍋炸至金黃酥脆，形似小魚，外酥裏嫩，香得人停不下筷子。咬開焦脆外殼，內裏椿芽依舊鮮嫩，香氣更濃，是春日裏最解饞的小食。還有醃椿芽、椿芽拌麵、椿芽炒臘肉，每一種做法，都把椿芽的鮮發揮到極致。
椿芽不僅是時令美味，更藏著煙火溫情。老家院裏的香椿樹，每年春天，長輩踮腳摘下最嫩的芽，洗淨焯水，變著花樣做給家人吃。一盤椿芽上桌，熱氣氤氳，香氣滿室，是童年最暖的春日記憶。如今身在他鄉，每到春天，總要尋一把椿芽下廚，嘗的是鮮，念的是家。
食椿芽，食的是時節，是鮮氣，更是生活的儀式感。春天短暫，椿芽易老，趁春光正好，趁芽尖正嫩，好好吃一盤椿芽，把春天的溫柔與清鮮，妥帖安放在舌尖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