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峰
每逢清明時節，唐朝杜牧七言絕句名篇〈清明〉傳頌度極高：「清明時節雨紛紛，路上行人欲斷魂。借問酒家何處有？牧童遙指杏花村。」
以往我們鑒賞〈清明〉一詩，一般重點著眼於前兩句「清明時節雨紛紛，路上行人欲斷魂」的哀傷悽楚氛圍；然而竊以為：後兩句「借問酒家何處有，牧童遙指杏花村」，則是詩人想要由衷表達的「延伸」意向。
「牧童遙指杏花村」中的牧童，在這首詩中乍看是「義務指路」的小人物，然而他的「指向」，不單純是開滿杏花之村落中「酒家」所在地——一個「遙」字，賦予這首詩更廣闊的視野和豐富的內涵和外延。
一是「明指」「杏花村」出處。《辭海》中考證：「『杏花村』在安徽省貴池縣城西。向以產酒著名。《江南通志》載：『唐朝詩人杜牧任池州刺史時，有詩《清明》。』『牧童遙指杏花村』即指此。附近有杜湖、東南湖等盛景。」通過牧童「指路」，我們尋根溯源，可以追尋詩作的來歷：池州杏花村「懷杜軒」一篇木雕《懷杜軒館記》云：「杜牧任職池州刺史第二年『清明時節』，踏春杜塢山快到杏花村時，細雨紛紛，山坡上遇騎牛放牧兒童。詩人有感而發，於是有了這首千古傳頌詩作〈清明〉。」
二是「廣指」「杏花村」豐富內涵。其實，「杏花村」不只指好酒。自古以來，「杏花」寓意「杏壇」，代指教育；「杏林」，代指良醫……詩人心中的「杏花村」，既釀有好酒，更應是百姓享有教育、健康的安居樂業之地。
據《懷杜軒館記》記載：杜牧在池州任職的兩年間，為百姓做了不少好事：他自置藉簿，清理戶稅和徭役，免除了七千戶平民的橫加賦稅；他除暴安良，增加了百姓的安全感；他重修「藏書樓」和建「弄水亭」，不僅豐富了當地民眾的文化生活，也為百姓提供了學習和休閒的場所。從杜牧的這些日常政績，可以推測出詩人清明時節尋找近似「桃花源」的酒家，不單純是為了「借酒消愁」，更包含「心系民生」之意向。
三是「暗指」美好期望。「牧童」一詞，出自《呂氏春秋》：「入於澤，而問牧童；入於水，而問漁師。」牧童，不單是忠於職守、愛崗敬業的牧牛人，還不愧為樂於「指路」的兼職導遊，亦不啻為春的使者。他的形象，象徵著田園的希望；農家的寄託；生活的未來。清明時節，既是祭祀故親先祖的節氣，更是氣清景明，草木生發的時節。牧童「遙指」的既是美酒的香醇，更是春風和煦、萬物榮生，充滿生機活力的氣象。
從杜牧《清明》詩中「遙指杏花村」的牧童，使筆者不由得聯想到天津駱玉笙大師演唱的京韻大鼓經典作品《醜末寅初》（又名《三春景》）中的「牧童」：「牧牛童兒不住地連聲唱，（我）只見他，頭戴斗笠，身披蓑衣，下穿水褲，足下蹬著草鞋，腕掛藤鞭，倒騎著牛背，口橫短笛，吹的是『自在逍遙』。吹出來的這個山歌兒野調無腔，這才越過了小溪旁。」。眼前一個淳樸可愛、悠閒自得的牧童形象，活靈活現地展現在觀（聽）眾面前。其《三春景》中「口橫短笛」的牧童，與〈清明〉中「熱心指路」的牧童形象，堪稱見證「一年之計在於春」的姊妹篇。
綜上所述，詩人以樸實如「話」的筆觸，極力描寫「清明時節」牧童「遙指」由近及遠的狀態，從而賦予讀者廣闊的想像空間：表層渲染思念故人的「悲情」，實則表達積極的「奔赴」；亦不排除作者身居官場身不由己，羡慕牧童生活的恬靜與閒適；內心世界對遠離喧囂，安然自樂生活狀態的嚮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