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華副刊〉驚險但回憶滿滿的自駕遊

■徐望雲

到一個或多個陌生而讓人期待打卡的旅遊點,通常有兩種方式,一是跟團,二是自駕遊(駕自己的車或租車)。

兩種方式我都經歷過,以加拿大卑詩省知名的落磯山脈(Rocky Mountain)為例,路線大約是從溫哥華出發,經卑詩省內陸,到亞伯塔省(Alberta)的卡加利(Calgary)或班夫(Banff)再回來。

有一年的冬天,因為落磯山脈雪路難行,考慮旅遊巴士應付山區大雪的設備較好,就選擇跟團,在夏天的時候,則開車走了兩回。

跟團有跟團的好處,起碼不用費心要怎麼走要去哪;自駕遊也有優點,那就是不用一大早爬起床趕路,如果住到附早餐的酒店,還可以吃到飽再去check out;更重要的是,可以去一些旅行團比較不太會安排的桃花源尋幽訪勝。

前一陣子,去了加拿大東部,花了一星期,先在多倫多機場那邊租車,一路往北,到渥太華,再跨出安大略省界前往魁北克省的蒙特婁(Monreal),再往回走安大略省,先去千島湖(1000 Islands),再到尼亞加拉瀑布(Niagara Falls),最後回到大多倫多區的奧克維爾(Oakville),結束旅程。

但這次自駕遊倒也有一些「驚險」體驗,與以前曾有過的相似體驗,都浮上了腦海。

被路標搞懵

都還順利,起碼在安大略省這邊是如此,但從安大略省進入魁北克省時,看到高速公路上的路標,還是讓我傻眼。

跟大部分在台灣讀書成長的人一樣,我唯一勉強還能聽說讀寫的外語,是英文。什麼法文、西班牙文、俄文……全與我非親非故。

安大略省是英語區,在英語區闖盪,畢竟我們已經熟悉了以英文按圖索驥,只要一張地圖,即使沒有GPS導航,也能搞定任何地方,而魁北克省是加拿大唯一的法語區……法文對大部分時間生活在英語區且沒學過法文的人如我而言,就像路人甲路人乙,一個都認不得。

英法語都是加拿大的官方語言,在安大略省這邊的道路標誌基本是英法文並陳,但一進了魁北克省之後才發現──所有的道路標誌只有法文,沒有英文……我懵了……

魁北克省這些年一直想跟加拿大聯邦「劃清界限」的各種操作,我應該要想到的……然而我還是大意了!

只能一邊開,一邊「努力」認路牌上的字,緊張得幾乎崩潰!

只記得要入住的地方是一個在省界附近的小鎮Rigaud,一路盯著路標,看到這個字,趕緊下交流道,還好的是,事前做了些功課,知道旅館長什麼樣子,找起來難度降低不少。

但總不能一直待在小鎮旅館,還是要去距離約八十公里遠的蒙特婁走走,先鎖定一個大目標:麥吉爾大學(McGill University)。

對我這一類偏愛自駕遊的人來講,紙本地圖是很重要的工具(雖然手機上有Google Map,但手機屏幕畢竟小,不容易比對附近環境具體位置),在加拿大,基本上任何小鎮都會有遊客中心(Tourist Center)提供紙本地圖,而任何旅館,哪怕檔次略低的汽車旅館,也都會有免費紙本地圖可取用。

但在Rigaud的旅館,卻沒有紙本地圖可取。據說在蒙特婁有遊客中心,但一時片刻不可能找到(我連去那兒的路名都不一定看懂)。

我帶了本加拿大的地圖冊,只知道有高速公路可以接到蒙特婁。不管了,就冒個險吧。畢竟我還有個最重要的「工具」──嘴。

雖然文字對我很不友好(都是法文),但還好的是,蒙特婁大部分居民,口語英文還是OK的(魁北克省其他地方,可能就不是如此了)。

就一路開到蒙特婁不知名的地方,先隨意找個快餐店,向店員詢問如何走到麥吉爾大學。

麥吉爾大學位在蒙特婁的市中心商業街附近,路邊付了一小時停車費,基本上可以打不少卡。

回程時,問題一樣(認不得法文路標),但想到了一個解決辦法:先用GPS找到開上高速公路的路徑(如果走錯,再停下來問路人),上了高速公路,只認「Rigaud」這個字就行,畢竟是個小鎮,只要到了小鎮,再找入住的旅館,就容易些。

大峽谷突然的雷暴

在路標文字陌生的城市自駕,是一種挑戰。遇到天氣惡劣時,也是一種考驗,特別是超級惡劣那種。

我想起2017年夏天,租車與親友在美西自駕遊,有一段旅程是從賭城拉斯維加斯前往大峽谷。

記得在一個叫威廉斯(Williams)的小鎮快餐店停下不久,這時有一點點雨,但恐怖的是,遠遠看,有一大片烏雲像惡魔一樣撲過來,事不宜遲,趕緊出發,希望能躲避顯然即將到來的暴雨。

但烏雲跑得比我們的車還快,躲不過的還是躲不過,路上就碰到暴風雨加雷電,中午12點,搞得像晚上11點,我將雨刷調到最快,視線仍然模糊,一路上心中直跳,很怕會出事,只好將車停在路邊,開著閃燈,提醒後面的車輛別撞上來。

大概一個小時,烏雲看我們沒有動靜,才悻悻然散去。

見烏雲和雷電被我們「騙」走,雨變小了,我們也才敢繼續上路。

到了大峽谷,赫!天氣竟轉為大晴天,好像沒發生過什麼事一樣。彷彿剛剛那場雷暴是來捉弄我們似的。

直面陽光走懸崖

2017年那次自駕,還有一段路,印象相當深刻,那是宛如走鋼索的感覺。

也是從拉斯維加斯出來,要往優勝美地(Yosemite)時,經過死亡谷(Death Valley),目標先到西邊的畢曉普(Bishop)住一宿,第二天再繼續往北去優勝美地。

夏天時節,或許因酷熱,死亡谷的人車不多,駕車安全性還是不錯,但最麻煩的是有一段很長很長的爬坡山路,而且那山路在懸崖邊,山壁在左側,往畢曉普時,是右線行駛,意味著懸崖就在右手邊。

更麻煩的是,從死亡谷去畢曉普是西行,那時約莫是下午六點,太陽在西邊,那表示我面對的……正是毒辣的陽光……

其實,那一段山路的風景「應該」是很優美壯麗的,但車上除了我這司機,還載有兩家人五個乘客,六條命啊,弄得我即使很想,眼睛也不敢亂瞟車窗外的美景,只能想像那「應該」是很優美壯麗。

真的很緊張,車上的親友還在天南地北的聊天時,我竟衝口喊了聲:「不要講話,讓我專心開車。」

直到山路開始下坡,太陽光也沒那麼強,才稍稍輕鬆下來,恍然有種在鬼門關前繞了一圈的感覺。

心情

自駕遊與跟團,各有千秋,各有樂趣;相對而言,自駕遊還是自由些,只是對司機而言,自駕遊的確很累,畢竟在陌生的路段駕駛,難免多了些變數──有時驚險,有時生命交關,但如果小心應對,仍會成為日後絕好的回憶……

這就如人飲水,冷暖自知了。

不過,對我而言,這樣的旅行經歷,就像一首奇詭的詩書寫迷離的遠方,還是很讓人激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