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鳴中聽見溪流的沈吟,所有寂靜之音都隱含一隻蝴蝶振翅的頻率。
詩在可言說與不可言說之間,流動、攏聚、消散,成形又再打破形狀。如同語言在雨中的簷下試探海的深度,在水窪裡反映飛鳥劃裂天際線的瞬間。雲跟雲之間的音符,構築了七月夕陽大型霞紅編制天空交響的樂譜。
文字的水分子,態變成季風帶的颶颱、海底電纜環繞前行的礁岩石洞內,無數海洋生物穿梭其間的溫暖海域、清脆反彈傘面的透明玻璃珠、飄渺於玉山峰頂的嵐霧銀雪和清晨醇香醒腦的一杯肉桂咖啡。
當一隻蝴蝶斂翅於花尖,整座春日的花叢皆發出輕微的顫動,乃至整個地球的授粉動物與開花植物彼此間的集體劇烈顫動—這是宇宙從漫長無時間序和空間序的混沌狀態悠然轉醒的關鍵起點。採蜜,不僅僅是春天必須年年勞動的工事、秘密交易,亦是許諾、等待和願力,隸屬神秘領域。
花粉風中飄散的墨跡無形地繪製出星系演變的原稿。每一次這隻微小動物吸吮花蜜的低頻吮吸聲,皆在古老地層的褶皺裡,引發一場場關於板塊位移與山脈隆起的激辯。植物與大地的私語,透過泥土的纖維,將龐大聲符輸送至群葉的脈絡。剛冒出嫩芽的鹿角蕨從岩壁,無聲,奔騰而躍。手握羽毛的命名者自詩的偏旁,找尋飛翔的最大音率。而萬物於靜寂之中,隱隱發出轟鳴的巨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