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華副刊〉華副是我魂縈夢繞的家鄉味

文/尹啟銘 畫/崔俊平

和許多在府城長大的人一樣,每次談到《中華日報》都會說:「我是看中華日報長大的。」可是,我還要更精準地說:「我是看中華日報的副刊長大的」。

開始看「華副」的日子可以追溯到我讀小學的時候,那時父親當了地方上的里長,家裡有免費的《中華日報》、《中央日報》和一些雜誌可看。而在那被初中聯考逼得天天補習的日子,回到家後能歇口氣閱讀「華副」的小說、散文,可說是一天中最大的享受。猶記得,那時讀過的連載小說有墨人的《白雪青山》、姜貴的《碧海青天夜夜心》;另外,還有《南半球的幽怨》的連載,寫的是一位母親對於企圖從大陸逃到香港,卻在邊境被抓回的兒子的思念。

上了初中,每天要搭交通車到市區通學,回到家裡已晚,應付功課的時間已嫌不夠,能再拿起報紙聞一聞副刊的味道的機會不多。等上了台南一中,每天放學後要走到位於台南火車站前的中華日報總社等候交通車,此時總會利用等車難得的空檔趴在報社布告欄上,痛快的咀嚼副刊上的文字;如是者,又讓我看了三年免費的華副。

到新竹上大學後,能接觸中華日報的機會更少了。大一暑假回台南時,有天逛到忠義路的「金萬字」舊書店,這書店是民國56年我高一時搬到此處,沒想到竟讓我發現到一本民國53年由長城出版社出版的《白雪青山》,當時興奮得如遇久別重逢的好友,立即買下帶回學校、擺在我枕頭旁,睡前躺在床上總會隨意翻上幾頁後才進入夢鄉。遺憾的是,大學畢業後借給一位學弟,就一去不返。

或許我和這本書有緣,服完兵役後到台北準備上研究所。有天,我到重慶南路逛到台灣中華書局,居然發現該書局61年再版的《白雪青山》,當下我又把它認養帶走。

在我服務經濟部期間,《民生報》一位記者專訪我,談我喜愛的幾本書。我說:如果要挑一本最喜愛的書,我選《白雪青山》。這段〈書的啟示〉專訪刊出後,被前輩作家郭嗣汾看到,剪下寄給了墨人。民國89年昭明出版社重新出版《白雪青山》時,墨人將該篇專訪放在序裡,並在91年1月將書寄給了我,還附上一封親筆信函。從此,我和墨人先生有了書信的往返。

另外,差不多在這個時候,我在書店裡也買到了九歌出版社89年再版的姜貴的《碧海青天夜夜心》。翻開書本,熟悉的人物一一躍然紙上,讓我再回到當年閱讀「華副」幸福的日子。

民國102年我從公職退下來,幾度想去北投探望墨人,卻總因臨時有事未能成行。後來有次撥通墨人家的電話,知道已97歲高齡的老人已經無法言語,我心急如焚,3天後帶著61年版的《白雪青山》和91年他給我的信件驅車前往他的住處。見著坐在輪椅上的墨人先生,我述說著往事,他撫摸著書的封面,喃喃自語,重複說著《白雪青山》、《中華日報》、《中華書局》,偶爾抬頭看著我;而我,眼眶裡早已擠滿了淚水。

華副給了我這一生許多甜美的回憶,讓溫暖陪伴我走過孤寂、挫折、憂傷、困苦的道路。而今,幾乎每天我還是都要上《中華新聞雲》,看看「華副」。

每次回到台南,我總會迫不及待的去忠義路那家傳到第四代的米糕店大快朵頤。妻對我的偏好笑說:不是那家店的米糕特別好吃,而是那碗米糕裏頭有你成長的回憶,藏著你想念的家鄉味。華副,正如衣上花,是我記憶裡魂縈夢繞揮之不去的家鄉味。祝福她:永遠飄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