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華副刊〉時間的長河

■簡玲

中華日報八十週年了,做為中華日報長期的讀者與作者,彼此不間斷的緣分像一條綿延不絕的河流,在流光裡,輕輕流淌,我和它的交集,竟已四十二年,回憶彼時,它正盛年我少年。

我的二十歲,只有地址沒有e-mail年代,一個從山海裡落雨的小鎮來到臺北的孩子,除了認識學校和平東路外,還認識第二條路--松江路131號,《中華日報》的辦公室所在。有一日,在小書店門口買份報紙,翻閱副刊,開始我小小的文學夢,接著試寫些生活中發生的小事,那些散文幸運的被中華日報一一刊登,它彷彿打開了我的宿命,讓我遠離那些無法抵禦的雨季。

民國七十七年,沒有網路的時代,我開始小說創作,第二篇小說在華副刊登。手寫稿的年代,厚厚的一疊稿子裝訂寄出後,等待編輯留用的信函或是退回的文稿,那時,人生的美好信仰,單純的只有書寫與期待,等候文字印成鉛字時,捧著報紙,難掩心中的喜悅。民國八十一年基隆市文化局彙整基隆作家檔案,是透過小說從報社找尋到我的聯繫訊息,同年,我出版了第一本小說集。此後,我繼續又創作一些兒童文學作品與散文,在出了兩本小說集之後,我又進入現實生活的修行,與文學漸行漸遠,就此人間蒸發二十年。

人間蒸發的二十年,我仍和中華日報緊密互動,作為忠實讀者。直到有天,我獨自走在基隆河畔,前塵往事湧起,我想念我自己,想念中華日報,只是,物是人非事事休,望著遠處看似靜止卻一直流動的河水,我問著自己還能再寫嗎?我忐忑不安重拾遺失的筆,再次踏出新步,如二十歲那年勇敢的靈魂。

再度和中華日報重逢,我並非以小說重新開疆闢土,那年正是我窺探世界重新生命思索與追尋,那些關於用腳行走的故事以及我視野裡世界的面貌。這次,我以現代詩的輪廓出發,我先是將流浪的行旅寫成一行行一篇篇的詩,兩年後,我繼之在中華日報開啟散文詩的版圖,因此,它記錄著我從島嶼到亞得里亞海的十年詩行,以及散文詩一路的蛻變。

熙攘多變的人間,我自散文、小說到現代詩,中華日報見證我自少女到中歲以後,一路走來搖搖晃晃的生命,那些曾追尋曾頹圮與重生的心境,它總在一個我知道的地方,接住我的文字我的起落,我的離去與歸來,它理解我改變與嘗試書寫的路徑與意圖,像是一種創作的鼓勵和歸屬感,像是一種生命成長的路徑,回家、離家再回家。

中華日報是推動文學的搖籃,坐在時間的長河,看盡繁花看盡人間衰亡,它看盡潮來潮往,看盡創作者死生的生命史。在網際網路改變一切,不可逆轉的世代,中華日報跟著時代轉型外,仍堅持那份初心與使命,為文學點燈,為文學預留一席之地,是它推動搖籃的手,支撐這條漫漫長路。

感謝中華日報,有您真好!祝賀中華日報生日快樂,祝福八十歲的它,繼續走向時間的長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