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丹丹
我盯著菜攤上的老黃瓜種很久了。
老黃瓜種作為菜攤上的「老將」,知名度不高,做法更是鮮有人知,給它命名的人也顯得很敷衍,隨口一來,樸實無華中還帶著些土氣。老黃瓜種,顧名思義,即老了的黃瓜,它不好看,卻可以很好吃。
母親菜園的黃瓜架上總會有幾根老黃瓜種,倒不是特意留的,絕大多數都是因為來不及摘,看著有些老了,吃不到它最鮮嫩的時候,索性留著,任由它長。於是,這些老黃瓜誤以為自己「身負重任」,爭著要當黃瓜架上的「黃瓜王」,一個個傲然地迎接風雨,長得又大又壯。
因為嘴饞,年少的我也「身負重任」,每天拿著菜籃子去黃瓜架巡視,關心老黃瓜種的長勢,鼓勵它快快長,一定別辜負我的期待。老黃瓜種在成熟後表皮會變得很硬,深橙色,稍暗,有很多小細紋,或深或淺,完全沒了年輕時才有的嫩刺,相較於嫩黃瓜而言,摸起來相當光滑。
我知道,老黃瓜種的成熟之日就是享受珍饈之時。那時,我會大叫一聲,一口氣從陽臺跑到菜園,一頭鑽進黃瓜架裡,迫不及待地摘一根沉甸甸的老黃瓜種,洗淨後,再搬個小板凳坐在廚房,等待母親大顯身手。
母親做飯很好吃,這個毋庸置疑,這是所有人都驗證過的。老黃瓜種入菜的方法很多,可以爆炒,也可涼拌,但熬湯才是首選。
只見母親熟練地給黃瓜種去皮,清洗一遍後再次拿起削皮刀,順著一個方向,從黃瓜的尖端削到黃瓜尾,一下又一下,沒過多久,小盆裡就多了很多又長又薄的黃瓜肉。處理好的老黃瓜種瞬間變了一種模樣,顏色瑩潤如白玉,堆在一起,非常水嫩。當然,老黃瓜種湯的配料也極為重要,那就是金秋新起的沙瓤土豆,將其切成片備用。
一切準備就緒後,母親用柴火點燃灶台,在鍋中倒入少許豆油,油熱後倒入蔥末,少量醬油,在熱油的尖叫聲中,她將老黃瓜種片和土豆片倒入,一瞬間,一股濃郁的香氣霸道地鑽入我的鼻腔,勢不可擋,我知道,這就是「爆鍋」的魅力了。
加入一定量的水後,母親就將鍋蓋蓋上了。我蹲在灶台邊幫忙加柴火,鍋裡的湯咕嘟,我的心也隨著咕嘟。
咕嘟,咕嘟,這湯要咕嘟到什麼時候啊,我的口水都要流出來了。
半個小時後,母親終於來拯救我肚子裡的小饞貓了,她掀開鍋蓋,加了鹽,點入陳醋,接著大手一揮,說:「擺碗筷吧,開飯!」頗有指點江山的豪邁。
一碗湯,我喝出了全所未有的滿足感,瓜片順滑中帶著一絲脆爽,土豆軟糯,入口就化開了,喝一口湯汁,帶著特有的酸,美味極了,我能喝兩大碗!
如今看到菜攤上擺著的老黃瓜種,我似乎又看到了母親在廚房忙碌著做湯的身影,再沒忍住,趕緊上前買了一根。回到家,我去廚房做湯,女兒就在一旁好奇地看著。我一邊處理食材,一邊給她科普老黃瓜種以及年少有關它的往事。很快,湯就做好了,女兒吃得很香,對我說:「媽媽,這湯真好喝,等我長大了也要做。」
那一刻,我忽然意識到,很多事情都是在潛移默化中傳承的。母親從未刻意教過我做飯,我卻能在結婚後將做飯的天賦發揮出來,這難道真是天分?不,這裡面母親的功勞是很大的,離不開她的言傳身教。
一碗湯,它僅僅是一碗湯嗎?它更是一種傳承,是對家鄉味道的懷念和延續,是對母親和故鄉的思念,載著情思,帶著生生不息的力量,一代又一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