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華副刊〉桂花,樹!

文/紀小樣 畫 /張秀燕

河堤公園的邊邊,落葉滿地、雜草叢生,但有一種香味——蜜蜂知道,蝴蝶也知道。蜜蜂會飛過去,唱歌給那棵樹聽(雖然蜜蜂唱歌只是「嗡!嗡!嗡!嗡……嗡!嗡!嗡……,非常單調的旋律」);蝴蝶也會飛過去,跳舞給那棵樹看,蝴蝶每一次踩踏的節拍,也都準確地落在「ㄨㄥ!ㄨㄥ!ㄨㄥ!ㄨㄥ……」的韻腳上。蜜蜂唱歌完後,那棵樹會讓他帶回一小杯蜜;蝴蝶跳舞之後,那棵樹會讓他帶回一小瓶香水。

偶爾會有一隻狗——歡快地跑到那棵樹的長裙襬下繞圈、嗅聞,然後固定?起左後腳,用一種強烈的水質——標注氣味……。樹,並不生氣——站在河堤公園的邊邊,能有這些生物過來互動,生命才會增添更多姿彩——比如綠繡眼、白頭翁、烏鶖……在他的臂上築巢、歡唱;比如熊蟬、天牛、金龜子、獨角仙……到她身上搔癢,甚至不遠處的地底,有蚯蚓鑽土、麗紋石龍子竄過、田鼠挖洞、蟋蟀在拉小提琴……。

最讓那棵樹顫抖的一件事發生在一個夕照輝煌的黃昏,那時月光隱在雲後——一個人,竟然在她耳邊吟詩,唸完之後還在她的鬢邊嗅聞:「好香啊!桂花!」——恍然是落日的最後一道餘光切過眼簾——那棵樹恍惚記得這個名字——多麼熟悉啊!甚至有一種說不出來的、莫名的親切……好像……好像……「好香啊!桂花!」

是的!桂花!桂花!桂花……應該就是這個字詞撥動了某一根隱藏的心弦——那棵長得與人差不多等身的樹顫慄了起來——她記起來了——上輩子她是一個女人——有一間小小的屋子、養過一隻狗……還有一個愛聽她唱歌、看她跳舞的詩人。那個詩人——喜歡收集落葉,還在葉子上寫過很多送她的詩——在她那間小小的屋子的門前,有一條河……她在水湄挑水、她在水湄浣衣……各種顏色的葉子——從上游……隨著黃昏的霞光——漂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