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坤元
連日的梅雨直直落,雨腳下個不停,有時下著毛毛雨,有時傾盆大雨嘩啦嘩啦的落下,讓人有措手不及的感覺,一會東一會西,山林暴雨,平地太陽,梅雨讓人捉摸不定,經常像是一個令人不快的突訪者。有人盼望著梅雨,也有人有擔心梅雨的降臨,儘管如此,梅雨依舊會來,雨落山林,青翠一片,山峰郎潤,有如一幅畫境。
早就籌備多時的年度盛事——46期同學會在前些日舉行,卻晴空萬里,藍天白雲,久別的陽光,露出那興高采烈,晨起,隱隱的曙光破曉,露出朝霞的紅頰,雲彩由黑轉成金色,我們從南到北,從東到西,一群都當爺爺奶奶的,攜著手,拎著包,坐上遊覽車,沿著國道,一路相機不停的在追逐歲月的痕跡,爽朗的笑聲,交錯飛逝的稻田阡陌,高樓林立的城鎮,像是孩童般初次的旅遊,與大地共舞的歡樂,奔馳我們聚集的目的地——鹿港,這個古老的城鎮。象徵著我們成長的歲月。
過去的年代,一府二鹿三艋舺,是台灣最繁華的地方,無論文化、商業,貿易。這個古老的城鎮有說不完的故事與傳說。曾幾何時,歲月的更佚,鹿港繁華景象如一場春夢,消逝於無情歲月之中,沿岸偶然見到三五魚舟在蒼茫暮色之中,昔日片片飛帆的情景已成明日黃花。到了假日,剩下的僅是民眾愛逛的老街,和那斑剝的飛簷廟宇,殘留閩南式傳統,日治時期洋樓——公會堂與清代木作窗門與磚雕的建築,偶而可以見到大宅院的甕牆,和半邊井依舊保存。
選在鹿港召開一年一度的同學會,一方面是輪到中部分會籌化此次聚會,再來就南北路途都方便,縮短了行程距離。最重要的是,我們的情感,深深的相互扶持了49年。我們從黑髮琅琅讀書,到各奔前程為生命、國家安危奮鬥、不論白晝、黑夜演訓、本島、外島移防、風雨、地震救災救難,由兩條金槓,到梅花開成星星閃爍,代表著個人的努力成長和機運。到了此時,白髮蒼蒼,兒孫滿堂,但是我們的情感依然沒有變,我們都堅守著母校的校訓——親愛精誠,其核心意義在於凝聚革命情感與淬鍊軍人武德。
我們雖老邁,豪情壯志不變,國歌,校歌是我們的國魂與靈魂。我們唱著唱著到落淚,到哽咽,我們不擦淚痕,我們不哭。只是我們的心中永遠澎湃,為國家民族犧牲奮鬥。為維護正義凜然怒吼出征!酒是悲壯的言語,一股暖流串進每一個細胞,我們歡笑聚會,帶著家中的老伴,群聚一起,互道問安,說著久遠久遠的故事,摸不著邊際的年代回憶。步伐慢了,皺紋多了,削瘦稚嫩的臉已變成穩重的圓臉,清脆的聲音也變得沉著穩重。但是握手的勁道依就暖厚,相擁互拍的老戲碼始終是響個不停。
大夥都有年邁七十了,這只是一個數字,卻掛滿了歲月的痕跡,孩子出身,父母過逝、我們在外島、在演習,在移防,家中喜慶,我們只能電話問侯,慶典假日,主官留守,緊急戰備,荷槍實彈,五百公里演習、只是旅、師對抗的前菜,整夜的夜行軍,全身鋼盔、水壺、S腰帶、背包、卡柄搶、48發實彈、水壺、防毒面具、信號槍、指北針、地圖、EM6(通訊機)、入夜縱走八卦山的山脊,清晨,我們出現在嘉義觸口鄉吳鳳廟。衣服上白色的汗鹽線,就像是山脈的地曲線,我們沒有怨,我們沒有恨,我們的使命就是如此。
此刻再也沒有戰技的競賽,有的是互勉保重身體,祝福長命百歲,但是又有誰知道明年能否再見呢?父母給了我們基因,妻子護衛了我們家庭,軍中給了我們事業打拚,孩子給了我們欣慰,退伍了,有人繼續在社會奮鬥,有人開荒闢野,更有人繼續讀書,沒有人當米蟲,沒有人荒蕪自己的歲月,但卻都有擁有一本本厚厚的故事,是一本本賞心悅目的成長歷史,歲月無情,同學有情,每一代的黃埔都承先啟後的傳承下去,雖然沒有戰事,但是我們保家衛國的志願沒有變,同樣,我們也是幸運的一代。
餐後,同學會安排了鹿港電動觀光導覽車,一車五人,尋訪了乾隆41年的鹿港龍山寺,斑駁的木造雕梁,龍蟠石柱,還有200年以上的老榕樹,盤根錯節依舊茂綠挺拔,我與同修添了一些香油錢,祈願國泰民安,隨後導覽了摸乳巷,桂花巷,我們留影合照,給自己留一份紀念和回憶。
明年6月16日,是本期(陸軍官校正46期)畢業50週年紀念日,我們將會盛裝再回到母校,親吻那片土地,巡覽被先烈學長命名的連隊宿舍、賽爾教學大樓、校史館、怒潮亭、黃埔湖,先烈紀念塔、遠眺那61.2、71.4高地,和走不完的先鋒路!唱著黃埔校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