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日前行政院正式完成一一六年度中央政府總預算案的編製,即將依法在月底前送交立法院審議。這份總預算歲入估計突破三點八兆元、歲出達三點六兆元以上,不僅歲入歲出雙創歷史新高,更號稱是台灣四十年來首見不需舉債仍可還本逾兩千億元的特殊紀錄,財政面向堪稱亮眼。但更多人心中浮現的,卻是一個沉重的問題,因為一一五年度的總預算,至今還沒審完。這個問題,正是台灣憲政運作嚴重失序的縮影。
依照憲法與預算法的精神,總預算理當在前一年十一月底前由立法院完成議決,讓政府得以從元旦起按法定預算執行。一一五年度總預算在去年年底因朝野爭議未能如期通過,拖入一一五年後繼續在立法院協商泥沼中打轉。這已寫下中華民國總預算審議史上最長的延宕紀錄。時序來到八月,全年已過了將近三分之二,立法院仍在為這份「去年的預算」逐條協商、拉鋸,而新一年度的預算偏偏又即將敲門而至。台灣的財政審議制度,就這樣陷入了一種令人咋舌的荒謬。
接踵而來的一一六年度總預算歲出預計較一一五年度大幅成長,增幅逾百分之十八,增加約五千億元,預算重點集中在社會福利、公共建設、科技研發、教育及軍公教調薪等面向。政府的說法是財政收入大幅提升,加上AI景氣帶動稅收創高,有條件擴大支出,但AI是否泡沫化前景不明,預算不應如此樂觀。
歷史告訴我們,景氣循環具有週期性。去年編列一一五年度預算時,政府曾因美國關稅衝擊疑慮而保守編列,後來景氣遠優於預期,才臨時增列六千億元稅課收入。一年之內,預算基礎就出現如此劇烈的修正,說明財政預測本身仍有相當的不確定性。在這樣的背景之下,以樂觀的稅收預估為基礎,一次性地大幅擴張支出規模,一旦未來景氣降溫,政府將面臨騎虎難下的窘境。行政部門對此若無完整的風險評估機制,只憑一時預期財政豐收就全面拉高支出天花板,長期財政紀律的隱憂便由此埋下。
更根本的問題在於,台灣的預算審議機制,正在被當成政治工具而非財政工具來使用。立法院對行政部門的監督是憲政設計的核心功能,預算審查更是國會最直接的民主課責手段。但監督必須建立在充分理解政策內涵的基礎上,而非以拖延、凍結、刪減作為談判籌碼。
行政院的責任更是無可迴避,預算案的編製若與現行法律有所衝突,應當正面回應,而非以釋憲為由拖延補救。卓院長強調,一一五年度總預算若遲遲無法通過,逾兩千億元新增計畫及政策將受阻,包括AI新十大建設與系統性治水預算。這些影響確屬具體,但化解之道在於主動溝通、誠實面對爭議,而不是僅向社會喊話施壓在野黨,並將問題丟給大法官。現在朝野之間的互信基礎既已脆弱,行政部門更需拿出誠意,逐一就各預算保留案件說清楚、講明白,讓協商回歸到政策實質,而非權力角力。
一一六年度總預算在財政數字上確有可觀之處,但預期財政豐收的樂觀,卻被政治的對抗抵銷,一一五年的錢還沒談攏,一一六年的帳單又快擺上桌。這不只是一個預算協商技術問題,更是整個憲政分工能否正常運作的嚴峻考驗。若兩院繼續各說各話,民主運作的公信力所付出的代價,將遠比任何一筆刪凍金額都要嚴重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