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華副刊〉府城運河之荒腔走板蚊

■蘇佳欣

在運河附近的一家餐廳,店裡的女侍者八面玲瓏,嘴邊常掛著笑容,笑聲聽起來有點走音,可能是發聲不當或用錯橫隔膜的關係。

蚊年尾的聖誕冬夜,好不容易進來了二位客人,外國人會講點華語而洋洋得意,身旁有位標緻的台灣妹,會點英語卻不太愛講。他們往返星鑽運河的兩岸,對如此炫耀奪目的夜景讚嘆不已,但是卻沒有什麼人走動,感到十分懷疑。

女侍者開玩笑的回答:「運河都沒有人,總比看到的人,其實都不是人來得好。恐怖喔!」年輕的台灣妹似懂非懂搖搖頭,外國人禮貌性的微笑點點頭,其實有聽沒有懂。

女侍者兀自笑得花枝亂顫,繼續說:「你們不要怕登革熱啦!新聞黑白講,哪有可能整個安平都是警戒區,通通亂亂講,你們不知道齁?台南運河裡的水通通是海水,蚊子的幼蟲就是姐姐(孑孓),「姐姐」怕海水,海水不會生蚊子,攏無蚊啦!呵呵!呵呵呵!」

宣傳車播放著費玉清的不要再吻我,「不咬再蚊我」並此情永不留地唱著標準華語,如今卻變成諧音梗。悠揚的歌聲隨著消毒過的空氣傳入餐廳,彷彿訴說著快要「變無蚊」的願景。十二月天怎麼會熱成這樣?而橋上的街燈依舊閃爍,光芒周圍根本沒有蚊蟲,就連天狗也飛不起來。蚊子飛一飛便消失不見,莫非學得隱身術,或是其投影的身影進入盲點。

此時空氣中殘留的除蟲菊精,正精準干擾成蚊神經,像是歌曲和聲中的嘟嘟嘟哇般的刺激,人客吃下肚的烤肝連也跟著走味了,不管是外國人還是台灣人都吃得出來。台語叫肝連,華語叫做橫隔膜沒錯,但是骨骼肌吃起來的咬勁,與動物內臟的口感,有著明顯的不同。

女侍者輕輕哼著歌,親切熟悉的台灣國語,卻還是走音了。越刻意要學唱男聲,越要使用蚊子般細細的假音,吸氣擴張腹部,橫隔膜收縮下降。就連蚊子也要認真呼吸活下去那樣,想像體內有根氣管,流動著氧氣與音波。有時運河旁一陣涼風突然吹來,府城冬天的那種燠熱,便如同一場夢,夢裡有人也有蚊子,一起唱著荒腔走板的歌,即使蚊子也愛唱歌。

 

註:懷念登革熱疫情嚴重時,在運河散步可以聽到費玉清的歌聲,政府防蚊宣傳,還可以聽歌唱歌,實在幽默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