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曠野風
為方便兒子攜帶到校的午餐,為避免恣意挑食造成的營養失衡,包壽司是一個不錯的選擇,雖然自己做的難以講究餐廳般地色香味俱全,但求每天的早晨像陽光般溫暖愉悅,健健康康。
每一片海苔像是一天黑夜,層層疊疊、縝密無間,從夾鍊袋小心翼翼地抽取平放,一頁一夜,深怕稍大的指勁捏就容易捏破夜晚的寧靜,蠢蠢欲動的星斗將從洞口流洩不為人知的秘密,悄然無聲地落入誰的夢裡讓香氣四溢,雲朵般的米飯軟軟綿綿又粒粒分明明,團團圓圓又自主獨立,相偎相依,合作無間,它們總那樣地是浪漫潔白,純真可愛,即將在味蕾釋放的甜,於黑幕上先醞釀鋪墊,彼此不慍不火,不疾不徐,緊密貼合的方寸之間,無不安全,接著細細輕植青脆的蔬葉如茵,像滋養生靈的綠色大地,能在口中散發氣息自然清新,令人心曠神怡,不油不膩,不乾不燥,甚至略帶苦澀,真誠勇敢,毫無所畏,纖細窈窕的紅蘿蔔絲,時而像溫柔婉約的古典美人,時而像火辣性感的時尚女神,千嬌百媚,千變萬變,待所需食材齊聚一堂,各就各位,一句心有靈犀問候:「早安!準備好了嗎?」意味著齊心協力。
色彩繽紛,爭奇鬥豔的食材琳琅滿目,像百花齊放的春天,像熱鬧喜慶的春節,我屏氣凝神,彷彿有另一股力量在冥冥之中蓄勢待發,在某個未知的時刻裡綻放,心裡一聲令下,竹捲內一陣天旋地轉,諸料調和,有物渾成;竹捲外井然有序,按重若輕,朗朗乾坤,每當成功按部就班地把壽司裝到便當盒裡,一切順心如意,我便不由自主地謝天謝地,想像兒子在學校和同學一同午餐聊天的場景,心滿意足地大快朵頤,微微上揚的嘴角流露出驕傲而沾沾自喜,宛如天地與我並生,萬物合而為一的感覺,是那樣地燦爛美好!曾經也因眼皮厚重,神志未清,身心俱疲,難免疏忽,手中的妙捲如黛玉,未語淚先流,我失去防備以招架卻在瞬間有點驚醒,那零零落落、一發不可收拾的淒美斑駁的景象,訴說著我的一把辛酸,笑看著我的滿手荒唐,回過神來,一日之計在於睏罷了,何妨吟嘯且徐行,人生自是有情痴,趕在兒子出發前包好壽司,自顧自地聊以慰藉後,再次甦醒的鬥志,是滿腔熱血,是澎湃情意,戰戰競競,調整呼吸,完美的間距不停地在腦海翻騰、模擬、算計,嘴裡念念有詞,恆念人力物力維艱,皇天不負夸婦追餐,終於成功切出一塊塊穠纖合度、精緻緊實的小小方圓而揚眉吐氣。
然而食譜並非萬能,口感是否能以如願以償,得加上些許運氣和日復一日、鍥而不捨的搭配組合,根據經驗法則,觀察兒子帶回來的便當有沒有剩餘便是最好的證明,有次便當剩下兩顆壽司,他委婉地說是因為時間太趕吃不完,我自己吃了一口,確實食之無味,棄之可惜,於是不忍苛責,隨後精進改良,日漸完善,近日兒子參加學校三天兩夜營隊,我不用起一大早忙早餐和準備便當,晚兩小時醒來的難得慵懶,竟恍如隔世,彷彿還在夢裡,我想起分秒必爭的每個夜晚,也想念起抖擻精神每個做壽司的早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