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華副刊〉淺眠

■廖姵穎

 

夏日容易淺眠。被干擾而中斷且模糊的夢境,連食夢貘都不願下嚥,於是那些夢被輕易地丟棄與遺忘。

在竹蓆上翻身,肉身和根根分明的蓆子彼此壓印,一面沾上汗水,另一面印出幾條筆直的紋路。日光照進屋內,夢的世界突然變得過度光亮,原先的情節被迫暫停。難得不需早起的放假日,還在睡夢裡聽見家人日常的對話,電視中一下是旅遊介紹節目的平靜語速,一下又是股市節目裡遠端連線、帶著雜訊的分析師。有時為了節目效果,語氣與用詞被刻意誇大。知道意識已逐漸清晰,我慢慢坐起身來,把剛才的夢再次遺棄。

問了親朋好友各自的噩夢,我的總是最誇張。即便大多數的夢沒有結局也不連貫,但隔了幾個月的夢偶爾還是記得些許片段。聽見了各自夢的內容,作為回應的是陣陣的笑聲以及驚訝聲。有人回說夢是潛意識的展現,但對我而言,那些夢只是日常煩惱的具象化而已。無從下手而停滯的計劃、在夏日無意斷裂的人際關係,這些算不算噩夢的一種?「夢也是很現實的。」當他們說出這句話時,現實彷彿變成了貶義詞。也許對他們而言,只要能脫離現實的夢,都算是好夢吧。

夏天的作息,往往當我在混沌的睡眠中,大家似乎早已開始動身。「天都亮了,你就起來吧。天亮的日子還久得很呢。」像過往的人常說的,起來面對生活,似乎才是比較實際的作法。

是啊,明媚的日子還很長呢。

我再次把眼睛睜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