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博遠
校對某書稿時，兩次用到了deepseek。忽然發現，它既是工具，更是老師。
王陽明〈九華山賦〉序曰：「九華為江南奇特之最，而《史記》所錄，獨無其名，蓋馬遷足跡之所未至耳。」其中「馬遷」指司馬遷。
按規範稱謂，司馬遷，或稱全名，或簡稱姓司馬，或簡稱名遷，亦或尊稱太史公。從現代語境來看，稱「司馬遷」為「馬遷」，非標準，不正式，易生歧義，也缺乏敬意。疑是作者筆誤，於是，查找原文。
目前《王陽明全集》中的〈九華山賦〉，沒有序。再查紙質文本。其一，2016年1月《王陽明全集》，無序。其二，1990年9月〈九華山志〉收錄的王守仁《九華山賦》，也無序。其三，〈九華山志〉2019年12月版所錄王守仁〈九華山賦〉（後學贅謹注），亦無序。但其注1中說：原文無序。明崇禎〈九華山志〉第八卷載其序曰：「九華為江南奇特之最，而史記所錄，獨無其名。蓋馬遷足跡之所未至耳。不然，當列諸天臺四明之上，而乃略面不書耶。壬戌正旦，予觀九華，盡得其勝。已而，有所感遇，遂援筆而賦之。其辭曰。」
找到了書稿引文出處，確實是「馬遷」，因而確定非作者筆誤，但這稱謂史料是否通用？於是，我向deepseek請教，答復是：在極少數古代文獻（如某些筆記、詩文中）能找到「馬遷」的用法（例如明代淩稚隆的《史記評林》中引用過「馬遷」），但這屬於個例和非主流用法，並非通例。
古時有此稱謂，就無須再疑了。我還在想，諸書籍收錄此文時，為何要刪除「序」呢？有可能正是這「馬遷」的非主流稱謂，不適合普通讀者尤其是現代讀者的閱讀習慣，易生歧義，缺乏敬意。於是，皆略去其「序」。
還有一處書稿引用虛雲的詩，其中「雲峰出岫，崖巒挺持」的「挺持」，疑為「挺特」。
首先，「挺特」是詞語，意思是超群特出。如：漢班固〈為第五倫薦謝夷吾表〉：「英姿挺特，奇偉秀出。」唐吳融〈贈廣利大師歌〉：「堅如百煉鋼，挺特不可屈。」而「挺持」，針對上下語境，不能作出相適合的解釋。
其次，「挺特」在全詩中前後合韻，如果是「挺持」，則破韻了。史上許多著名詩詞，也常常會因為思想情感表達的需要，而出現「破韻」現象。回看〈月霞法師真贊〉中的「雲峰出岫，崖巒挺持」，完全沒有破韻的理由。
在網上搜索到《虛雲大師詩詞（全集）》，但該詩中用的也是「挺持」。電話詢問作者，此詩引用何書，此句有無出入？回覆說，引用電子版書，「挺持」，沒有筆誤。
無法找到虛雲大師正規出版的詩集，挺持，還是挺特？不敢妄斷。
試著向deepseek尋求答案，結論是：原句正確用字應為「崖巒挺特」。若見「挺持」版本，當屬後世傳抄刊印之誤。建議引用時以《虛雲老和尚法匯》為準，以存原貌。此句以孤峰絕壁的巍然超絕，象徵月霞法師的禪風與人格，正是虛雲和尚讚語的精髓所在。
同時指出，佛教文獻用語習慣：唐宋以來高僧讚語常以自然奇景喻人，「挺特」是經典用詞（如《五燈會元》載「孤峰挺特」贊僧）。虛雲作為禪宗巨匠，沿襲此傳統更可能用「挺特」。
DeepSeek，器也，師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