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華副刊〉音樂家的旋律(下)

■黃天澤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金黃色的陽光照進了屋子裡,昨晚的蠟燭只剩下了一點點蠟油,小鎮上的人們又開始幹自己的事情,大家一如既往的工作。克力夫也不例外,他又像往常一樣,邁著輕快的步伐,懷著愉快的心情,到廣場上去為人們演奏小提琴。不過他心中還是有些不安,昨晚的事情太突然了,感覺腦袋裡面全都是昨晚的場面,致使他分心而在一首曲子上出了錯。

斯皮爾德換好了衣服後就像換了一個人,他面對鏡子裡的自己,驚訝得說不出話來,但他知道克力夫是他的救命恩人。經歷了這許多,他明白人生有大愛,有小愛,最大的愛是愛不愛甚至仇敵。

這時,他看見在克力夫小小的書桌上,有幾張還未寫完的樂譜。他感到非常好奇,突然!他的腦子裡閃過了許許多多的回憶,這些回憶讓他發不出聲音來,雙手在顫抖,他覺得自己的過去似乎與那些樂譜有關,或者說跟音樂有關。腦子裡還只是一些錯亂的記憶,他越來越對那張樂譜感興趣了,並且不由自主地走了過去,用手拿起了羽毛筆……

克力夫在廣場度過了一個愉快的早上,他準備回家去照顧斯皮爾德,半路上還碰見了貴族「卡爾」。卡爾是個心腸好的有錢伯爵,也是克力夫的老音樂朋友,經常去歌劇院欣賞有名的歌劇和音樂劇,還常向克力夫請教音樂知識,卡爾最重視的還是克力夫已寫出但未完稿的樂譜。

克力夫很尊敬卡爾,多日不見的伯爵好友很想請克力夫去咖啡店裡坐一會,克力夫不好意思回絕,同意了。

「我親愛的音樂家,你準備怎麼整理那些樂譜呢?」卡爾愉快地問克力夫。

「這個嘛……我認為可以送給親戚或朋友們,最好是懂音樂的人,就像您。我認為音樂這個東西,或許說『藝術』更恰當些,是一種精神在裡面……」

克力夫停頓了一下,喝了兩口香濃的咖啡慢慢地說:

「愛能遮蓋別人的罪,音樂正如同大海,它包含許許多多的東西,甚至是一個人的思想。世界上有很多人都熱愛音樂,他們喜歡用音樂來訴說自己的心聲,音樂就是一種『國際語言』,無論你走到哪裡,都可以演奏音樂,也許你『品』的音樂和我所『品』的音樂會有些不同,而這也許就是音樂獨特的魅力!至於我的那些樂譜,我打算把它送給大型的演奏樂團,當然那需要花一點時間去完成。可是……」

克力夫還沒說完,就被卡爾打斷了,前者像是付出,後者像是報償:

「哦,我的傻孩子,我是說,那些樂譜可以……你知道的,賣出去!」

「賣出去?」克力夫驚訝地說。

「是的!去換錢,我知道你的才華,也瞭解你的生活條件,藝術家也要吃飯啊,改善生活為何不拿你的樂譜去賺錢呢?哦,我想你可能不是塊做生意的料,但是……」

「錢?為什麼?為什麼要拿樂譜去賺錢?我說過了,音樂是拿什麼也換不來的。親愛的卡爾伯爵,如果你認為音樂可以被金錢買下來,那我是絕對不會賣的!我可以肯定地說,樂譜我是不會賣的!」克力夫帶著咆哮,卡爾的話顯然讓他不耐煩了。

「冷靜點,我的孩子。我只是給你提個建議,也是為你好而已,我相信用樂譜賺點錢,總比你靠勞動到廣場演奏掙錢容易得多!」卡爾說。

克力夫知道卡爾是為他好,看得出來這位年輕藝術家受不了好朋友的建議,但是克力夫不可能去賣音樂的。他頭也不會地走了,留下卡爾一人仍怔怔地坐在咖啡館。

克力夫回到了家裡,推開門,他愣住了,因他發現斯皮爾德正在續寫他的樂譜!

「你在做什麼!?我的上帝,你這是在……」克力夫一把接過樂譜,心裡的火更大了。但更令他大吃一驚的是,自己未完成的樂譜已被斯皮爾德寫成了一首優美的曲子!克力夫在心裡默默地唱了一遍,然後緩緩抬起頭,他非常友好地看著斯皮爾德:

「告訴我,怎麼寫的?」

「我也不知道,只覺那張樂譜似乎喚起某些靈感和回憶,就情不自禁續寫了……」

「簡直太棒了!這個旋律,是我從來都沒有聽見過的,你身上一定有音樂的才華,能否告訴我你當乞丐前的事情!」克力夫充滿期待的喜悅。

「我好像跟音樂接觸過,而且我應該是會一種樂器,但我忘了是什麼了……」斯皮爾德答。

「那你會這個嗎?……」克力夫拿出了他的酒紅色小提琴,而他面前的斯皮爾德似乎像是被遙控住了一樣,連忙接過那把小提琴,眼睛睜得大大的,兩隻手開始拉起了小提琴。

斯皮爾德的腦子裡飛快地旋轉著一個接一個的回憶,那些回憶便是他以前在宮廷裡演奏的樂曲,還有他是怎麼變成一個可憐的乞丐……

克力夫最終決定讓斯皮爾德和他一起在廣場演奏,斯皮爾德當然樂意成為克力夫的新搭檔。他們繼續創作樂曲,讓快樂的音符飄到小鎮的每一個角落,讓每人都得到一種滿足,一種力量。小鎮的人每天都會去廣場聽音樂,都會去傾聽生命的旋律。

從此以後,這個小鎮又更加活潑,更加可愛。音樂伴隨著一代又一代鎮民,永無止盡,而人們只要一提到音樂,就提起兩位小提琴手和他們美妙的旋律!

那些都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